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八月中旬,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漫长的暑假补课就快结束,真正的放假即将来临。
晚上睡觉前喝多了水,睡到半夜的时候陈籽言突然从梦中惊醒,捂着肚子爬下床去厕所。
出来后,她不经意往道笙的方向瞥了一眼,床帘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
陈籽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发现道笙真的没睡后,轻轻拉了拉她的床帘,声音压得极低,“道笙?道笙?你怎么还不睡?”
一只手轻轻掀起床帘一角,不经意碰到了陈籽言的手,冰凉的,没有丝毫温度。
陈籽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发现,道笙的手不光冷得可怕,更白得吓人。
“吵醒你了吗?”道笙虚弱的声音传出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已经尽量让自己翻身的动静很小了。
只是头实在是太疼了。
陈籽言用手电筒照着她,小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头好疼,”道笙头疼欲裂,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坐起身后,脑袋抵着墙才稍微感觉好一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疼醒了。”
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
前两次症状还不是很严重,没过多久就会好,这一次不知道怎么的,持续性疼了快半个小时。
“你先躺下,”陈籽言看着她惨白的脸色,赶紧说,“坐着会更不舒服的。”
道笙的床就在空调风口下方,陈籽言以为她是吹多了空调感冒了。
道笙一动不动地靠着墙,眉头皱得死紧,额上全是汗水,看得出格外痛苦。
陈籽言从温水瓶里倒了杯热水出来,又翻箱倒柜地找到一颗布洛芬,“你先吃片止疼药吧,如果明天还不舒服就请假去医院看看。”
学校晚上没有校医,看病很不方便,没到特别严重的地步,一般都只能靠自己撑过去。
道笙点点头,接过药片和杯子时手有点颤抖,洒了些水在被子上。
“慢点,”陈籽言贴心叮嘱,“别着急。”
止疼药见效很快,道笙的头疼慢慢缓解了,捧着杯子一点一点喝完里面的水,整个人才觉得又重新活了过来。
陈籽言贴心地递来一张纸巾,拿走她手里的杯子,“擦擦汗。”
看着道笙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应该是没什么事了,但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陈籽言又关切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道笙轻轻呼出一口气,“谢谢。”
“那就好,”陈籽言这才松了口气,“快睡觉吧,你要是再有哪里不舒服,就叫我。”
道笙点点头,“好。”
整个过程两人都是无声无息的交流,丝毫没有吵到另外两张床上的冯娜娜和李茹茹。
……
早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陈籽言起床第一件事就是问道笙,“没事了吧?头还疼吗?”
冯娜娜和李茹茹在卫生间洗漱,道笙先梳头,闻言摇摇头,“没感觉了。”
她甚至觉得昨晚的头疼像一场梦。
“肯定是吹空调吹的。”陈籽言更加确定心里的想法。
正好这时候冯娜娜和李茹茹洗漱完出来,陈籽言拿起遥控器调高了温度,“以后咱们温度开高一点,太低的话容易头疼,对身体不好。”
冯娜娜在涂水乳,闻言转过头,“陈籽言你头疼啊?”
“对啊,”陈籽言理所应当地点头,又装模作样打了两个喷嚏,“再吹下去我都要感冒了。”
陈籽言和冯娜娜李茹茹同住两年,跟她们的关系比道笙这个刚搬来不久的室友要熟得多,她怕说因为道笙头疼所以要调高温度她们会不太乐意,索性就说是自己。
果然,李茹茹马上提议,“那开26度吧,又省电温度又不会太低。”
之前一直是开的24度。
冯娜娜向来怕热,床又离空调最远,但其他三人都没意见,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点头说:“好。”
道笙朝陈籽言投去感激的目光。
陈籽言比了个“OK”的手势。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道笙的头疼都没有再犯,更让她以为那晚只是空调的原因。
因为补课,假期缩短到只有小半个月,道笙本想在家好好复习准备九月初的开学考试,但杜念瑶不忍心看她成天泡在家里都快变成书呆子了,说要带她出去玩。
“去哪里玩呀?”道笙好奇地问。
杜念瑶示意她坐过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嘀嘀咕咕好一阵,傅白榆听着听着发现好像没有带上他的意思,顿感不妙,微掀眼皮,故作镇定地问:“那我呢?”
杜念瑶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们女孩子出去玩关你一个大老爷们什么事。”
道笙捂着嘴咯咯直笑,还不忘附和杜念瑶,“就是就是,哥哥你不是还要准备国赛吗?就别好奇了。”
被孤立的傅白榆:“……”
那边两人又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傅白榆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沙发旁的猫窝前蹲下来,摸了一下正在舒舒服服睡午觉的余生。
“喂。”
余生一下子睁开眼,不满地冲他“喵”了一声。
傅白榆干脆把它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顺毛,语气哀怨,“余生,我们都是被抛弃的小可怜。”
余生也不知道听懂还是没听懂,又“喵”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着继续睡。
杜念瑶在身后不慌不忙地补刀,“怎么会呢傅白榆,你爸也去不了。”
☆☆☆☆☆
翌日,杜念瑶和道笙一大早就起来了。
傅弥生送她们去机场,看着后视镜一直在咬耳朵的两人,表情比副驾驶的傅白榆还幽怨。
要不是他工作忙实在抽不开身,今天开车的就是司机,他早就喜滋滋跟着老婆一起出去玩了。
傅白榆瞥了他一眼,不屑冷笑。
“你笑什么?”傅弥生从他的笑声里听出嘲讽的味道,本来心情就不爽,这下更火大。
“堂堂老总,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傅白榆冷冰冰地说,“丢不丢人。”
不仅管不住人,还把他的小姑娘一起拐走了。
一想到接下来一周都看不见道笙,傅白榆的心情格外烦躁。
该死的国赛集训。
傅弥生:“……”
第一次被儿子怼得哑口无言。
过了一会儿,傅总觉得不能吃闷亏,不甘示弱地嘲讽回去,“你有本事,你跟着一起去。”
傅白榆:“……”
没本事。
前面父子俩相爱相杀,后面干母女其乐融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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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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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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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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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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