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停停直到半个月后,才得以进入蜀郡与江南的边界县城。
江南瘟疫一事传遍天下,临近县城的人在官府的号召下大多搬走了,唯恐感染上瘟疫。
走在萧条荒芜的城中大道上,顾知四处环顾,人影寥寥无几。
城外的庄稼全被采收完毕,城内一片混乱,处处都有打砸抢烧的痕迹,少有瞧见干粮和物资。
于江皱着眉带人过来会和,脸色异常难看:“没有多少粮食。”
粮铺商铺都被抢光了,富豪乡绅家中地窖里倒是可能还有粮食,但留有下人守门,他们又不好擅自闯进去。
顾知朝他摆摆手,示意无事。
她有满满一空间的粮食,够他们吃上几年,只是于江不愿闲着,带人四处打探消息。
于江松了口气,移开视线,在气喘吁吁的谢致身旁坐下:
“北城有一家四人没离开,但非常谨慎小心,我在门外说了许久,他不愿开门。”
顾知眯了眯眼睛,心里有些奇怪。
这个县城离江南最近,几乎只有一条河的距离,沈暮岁随后会带人在这里接应。
除了卖身契在主家手里、被强令留下守家的仆人外,少有人愿意留下来。
于江大大咧咧拍去腿上的灰尘:
“那家人前不久花尽全部家财在城中安家,身上没多少银子,想着朝廷很快会派人解决瘟疫,就想在城内咬牙撑上一段时间。”
逻辑上没有问题,不过顾知心里总有些不安:“在哪儿?我去看看。”
谢致眼神微动:“嫂……你再歇歇吧,赶了那么久的路。我徒弟正在做饭呢,不如吃完再去?”
出京前祐丰帝特意敲打过他,让他好好照顾顾知,否则回京后,丢去军营让谢凉操练操练。
虽然谢致不认为顾知需要他的照顾,但……表哥都这么说了,他总不能置之事外。
于江没那么多复杂的心思,就想着早点开饭,他在城内走了一遭,饿得很:“是啊,北城远着呢,先吃饭吧。”
闻着空气里传出的阵阵香味,顾知的视线停在谢致的徒弟,张晓晓手上,缓缓点了点头:“行。”
也不差这么点功夫。
顾知撑着脸,看向澄澈的天空,听着谢致对于江的冷嘲热讽,无端开始想念京都内的温琼津。
吃过饭后,顾知点了谢致和另一个人跟上,留下于江、张晓晓几人在附近收拾出可供居住的房间。
刚刚下午,四周一片寂静。
顾知和谢致漫不经心地走在往日繁华无比的灯会上,心里都有些唏嘘。
跟随他们一同出来的是张黎的徒弟李随,沉默寡言,能力顶尖但怕鬼……确认名单后,顾知才知道此事……
李随冷着脸跟在他们身后,不时转头确认身后无人。
走了几刻钟后,三人总算到了于江口中的‘北城三街牌坊东第一间宅子’。
偏僻倒是其次,眼前的宅院非常狭小简陋,门窗破旧,随着吹来的凉风的方向嘎吱嘎吱作响。
李随主动上前敲了敲门,扬声道:“有人吗?我们是从京都来的,想了解一下县城的情况。”
在三人警惕的目光中,门内传来一道声音:“从京都来的?可是朝廷派来救我们的人?”
李随扣扣手,刚准备说那些人随后才到,就被顾知强行摁住:“确实如此,除了你家外,城内还有其他人吗?”
半晌的沉默后,一名矮小汉子打开门,朝着他们憨憨笑道:“还有人,还有,大人,我可算等到你们了!”
顾知推了一把身前的李随,示意他跟上,三人走进宅院后,那人啪的将门关好,一路引着他们到了后院。
尴尬笑道:“没什么好招待大人的,还请莫怪。城内还有其他人,但大多藏在地窖内,很少出来。若不是我家清贫,没什么粮食,我都不愿在上面待着。”
李随沉默:“你的家人呢?”
“都跟着官爷走了。我好不容易才攒下银子买了这间院子,可不得留下来守着。”
那人絮絮叨叨说了攒钱时的困难以及碌碌打工时的痛苦,而后拉着李随的手,语气沉重:
“大人,您可得快些解决瘟疫啊!再等下去,我好不容易买的房子都要赔本了!”
李随艰难地扯开他的手,连连应了几声。
顾知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跟谢致对视一眼后,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库房内忽然传来阵阵尖锐的嘶吼声,顾知一愣,眼睛微眯:“什么声音?”
“额……是家里养的猪牛叫声。”他的脸上不动声色,额角不断冒出冷汗。
顾知皱眉,给了李随一个眼神后,带着谢致循着声音走去,那人眼神微变,却没有阻止。
越靠近库房,嘶吼声越发明显。
顾知挥手让谢致躲去一边,非常警惕地打开库房门,再伸手拉起紧锁的地窖后,里面突然有三人冲了出来,飞速贴着顾知试图咬上两口。
顾知果断出手电晕三人后,仔细观察着躺在地上的一名美貌女子,一个小孩和一名老人。
加上后院的矮小汉子,就与于江所说的一家四口对应上了。
除矮小汉子外,其他人显然已感染丧尸瘟疫,被关在地窖,不知是做何用途。
矮小汉子姗姗来迟,脸上志满意得的笑容瞬间凝固。
顾知一把将试图挡在她前面的谢致拉到身后:“你早就感染瘟疫了?”
矮小汉子憨憨一笑:“是啊,不然我哪里来的银子买宅院?”
“你为何还有灵智?”
无论是感染瘟疫还是丧尸病毒,都不可能有灵智才是。
难道……他就是丧尸皇?
矮小汉子没有回答,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三人,表情有些惋惜,语气淡淡:
“我好不容易才找来最合适当我娘子、儿子和爹的人,你破坏了我的家,就留下来陪我吧。”
随着门外的一声嘶吼,顾知和谢致突然意识到什么,顺着视线望去,李随面目狰狞,步伐僵硬地走了过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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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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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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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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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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