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拿出自家囤积的干柴,在衙役的指挥下犹豫着生起火堆,引诱城内的蝗虫投火。
蝗虫熟透的焦香味散开,有人颤颤巍巍问道:“官爷,八月以来,天热炎炎似火烧,如今又降蝗灾,可是在预示天子失德,定有冤屈?”
其他人也是连连附和:“上次蝗灾来临,可是在几十年前,前朝皇帝昏庸无能之时。莫非......”
“我等世代为善,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可能无缘无故降灾。”
“是极是极,似乎景王府含冤入狱就是在八月初,以前可从没有天热至如此地步。”
“嘿呀,我娘舅的二大爷家在京中行商。听闻在景王府众人被定罪流放的当天,天降雷霆,劈穿太和殿,若非有人护住,那位怕是......”
“如此看来......”
“噤声,”衙役们抬起眼皮瞟了眼率先开口的那人:“不要胡言乱语。”
这小子胆真大,竟敢妄议朝廷,甚至直言天子失德。
他不想活了,其他人可还是要留着一条命养家糊口呢。
众人瞬间一声不吭,彼此对视间,难言的默契与心照不宣弥漫,逐渐传遍整个清溪县。
其他遭受蝗灾的地区在惶恐躲逃与拼死反抗中,认知逐渐达成一致。
天色漆黑,月辉清透,无数火把与火堆亮起,照亮清溪县城内城外。
城外蝗虫异常多,没几个人敢出来冒险,衙役们各家各户征集些干柴放在城门后,等待城外的其他人取来生火驱虫。
众人在张宴归的安排下,两人一组,手持火把在田野里游走,驱赶引诱仍在啃食庄稼的蝗虫。
温琼津愣愣站在城门口,盯着站在火堆边烤蝗虫、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顾知,突然觉得秦芸的冷静不无道理。
隔了许久才赶过来的王全、李凌等人戳了戳温琼津,问道:“情况如何,小姐在哪?”
温琼津指着见他半天没反应,自顾自研究起蝗虫能不能吃的顾知:“那不就是,你找人回去报个平安吧。”
他边说着边朝顾知走了过去,徒留满脸疑惑的王全等人愣在原地。
怎么不就是了?
那人浑身包裹的那么严实,你怎么知道是顾知?
一名差役领了报信的任务,一溜烟跑没影了。
城外的蝗虫密密麻麻,在火光的照耀下,令人头皮发麻。
顾知身在火堆附近,身上蝗虫较少,徐领头和张宴归一同蹲在旁边,思索起治蝗之策。
走过来的温琼津身上爬了无数蝗虫,他蹲下身,撕下死死咬着肉的蝗虫,丢在火堆里。
火焰噼里啪啦,顾知抬眼瞅他,莫名觉得温琼津似乎有些不高兴。
“我娘她们怎么样了?”
“都待在小屋内,暂无大碍。”只要不出门。
温琼津语气闷闷,他觉得顶着被蝗虫咬的风险出门的自己是个傻瓜。
顾知武功高,人又不傻,不需要他担心。
反倒是自己,冒冒失失跑出来,脸上、身上被咬了数口、被划伤,被蝗虫缠身,浑身瘙痒。
顾知奇怪地望着他,没有去揣测他的想法,伸手帮温琼津赶走背后的蝗虫,从衣袖里拿出药膏:“拿去,止痒止疼的,擦擦伤口。”
温琼津接过,默不作声地擦了起来。
火堆对面的徐领头顿时有些不满:“你也太不厚道了,有药膏早说呀,我和张大人都忍痒忍疼好半天。”
顾知懒得理他,一直默不作声的小梁取出药膏递给张宴归:“师兄,师傅让我带给你的。”
徐领头无语望天。
张宴归果断接过药膏,擦了擦后只觉得浑身的痒意散去,边擦药边琢磨着如何驱蝗。
数量太多,即使发动全城百姓,不眠不休扑杀好几天,效果也只是一般。
再者,其他地方应该也已受灾,若是蝗虫汇集,更加不好收拾。
在张宴归思索间,徐领头大大咧咧地接过温琼津递来的药膏,朝着顾知问道:“你怎如此好心?竟然主动来驱蝗救灾?”
一脸沉默的温琼津也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乎也对此颇感兴趣。
见火堆周围的众人都好奇地望过来,顾知沉吟片刻:“张大夫一路对我们颇为关照。”
更不用说被秦老爷子卷走的无数珍贵药材药膏。
“再者,力所能及,自当尽力而为。”
或许是母亲离世前的叮嘱,又或许是在末世中被无数人救过,顾知始终无法狠下心成为一个漠视生命,完全自私自利的人。
末世如此,来到古代也是如此。
“徐领头,你又为何冲出来?”
徐领头摸摸头:“我没想那么多。”
他不想说是顾知跑走的次数太多,在他这里被记了黑名单,一看顾知要留在外面,他只想着不能再让她跑了。
流放队伍已经少了三个人,再跑走一人,所有人都要没命。
王全没忍住问道:“你为何不叫差役们和大家一同来帮忙?”
“差役的职责是押送囚犯,我不能让他们放下手头上的任务来救灾。”
被蝗虫骚扰的差役们眼含热泪,甚至想拉着徐领头的手大呼:大人懂我。
顾知翻了翻白眼,此处火堆边围了太多人,把火光挡得黯淡至极,对蝗虫都没有什么吸引力。
她招呼众人道:“想帮忙的,听张大人吩咐,帮着驱蝗;只是来看热闹的,回去屋内招呼大家先休息,明日蝗虫少了再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王全李凌选择留下来,小梁被张宴归催着回去照顾一把年纪的张大夫。
差役们犹豫片刻,小部分回去看守囚犯们,留下十来人帮忙。
那处火堆边人还是太多,蝗虫受惊,不再闷头投火,而是爬到众人身上。
顾知趁他们商议驱蝗时,果断走到另一边无人的地方,重新生起火堆。
温琼津的视线一直盯着顾知,看到她行动,跟在她身后离开人群。
在顾知往火堆里不断添柴时,温琼津默默递了个小包裹过来:“你还没吃饭吧,馒头给你。”
顾知一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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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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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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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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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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