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刀疤脸他们的确是收了剑,他们这才犹豫着收回刀。
何大人从马车上取了用油纸包裹的茶叶,递给老板时还有些不舍。
这可是新帝登基后专门赐给他的大红袍。
想到如今的身份,他苦笑一声,招呼道:“老板,多烧点热水,一人一杯。剩下的你留着吧。”
若是日后再遇上难缠的客人,也能糊弄过去。
老板给在场所有人都沏了杯茶后,拿出茶包连连推辞:“小老儿还得多谢你帮着解围,又怎么再拿你的茶叶?”
何大人似乎并不想再要,面露迟疑。
顾知品着香气浓郁,入口甘甜顺滑的茶,感觉整个人都文雅起来,淡淡提醒道:“怀璧其罪。”
手无寸铁之力的两位老人家怎么护的住御赐的茶叶?
被人知道后,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何大人一愣,还是将茶叶收了起来。
他们吃完茶就会立刻离开,可茶水摊和老板两口子一直在这里。
远的不说,就说那刀疤脸,喝了这等好茶,如何还能放下?
这么想着,何大人突然听到一声响亮的哭嚎:“爹啊,娘啊!”
顾知忍住了好奇心,没有转身细看。
倒是其他人猝不及防一转头,就见刀疤脸哭的梨花带雨,怎么安慰都止不住。
鼻涕眼泪糊了整脸,令人失去胃口,品茶的兴致全无。
尤其是顾昭远,他正端着茶盏,斜靠在马车上,一脸郁结。
想当初他与先帝共品这茶时,先帝快到壮年,而他正意气风发。
哪知如今,先帝已死,新帝上位,他沦落到被流放的地步。
世事无常。
令人唏嘘。
秦芸准备过来安慰他,没想到刀疤脸一嗓子打断顾昭远的兴致,他再望向茶水时,只觉得索然无味。
几口喝完茶,天气逐渐阴沉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阵阵微风吹来,带走了心中的燥热。
老板娘生活经验丰富,立刻招呼尚在茶水摊外的众人道:“快要下雨了,你们赶紧进来。”
顾知抬头,隐隐感觉到天空中有雷电闪过,知晓的确快要下雨。
可是茶水摊太小,无法容纳那么多人。
若是下雨,旁边的人肯定会淋湿。
再加上雨天地面湿滑,泥泞难行,根本无处入睡。
就算部分人可以坐在马车内过夜,可其他人只能淋雨了。
徐领头果断开口:“附近可有躲雨的地方?”
老板娘犹豫着开口:“往前行几里路,见到一片竹林,沿竹林间的小路继续前行不远,有一间竹屋,无人居住。”
“只是你们赶到那里,可能雨已经下了。”
徐领头没有犹豫,道过谢后立刻招呼众人上路。
不料刀疤脸清醒过来,硬拉着何大人不让他走,想买下他的茶叶。
何大人本就想用茶叶换银子,立刻点头。
刀疤脸爽快地给了他一张银票和一小包银子,还扯着他的袖子解释道:“我身上只有这些银子,绝不是瞧不起你。”
他可是搜遍同伴的荷包,才搜出这么些银子。
“知道了,”何大人急着走,回答非常敷衍,顺嘴问道:“你们还不走?”
刀疤脸一脸忧郁:“我要在雨天,细细品味儿时回忆里的茶。”
神经病啊!
何大人扯下自己的袖子,急匆匆地坐上马车跟着流放队伍离开。
目送他们离去,同伴脸色瞬间一变,语带玩味:“你小子行啊,演起戏来真真假假,有进步。”
刀疤脸目光深远,没有回应。
……
赶了一段路后,顾知眼看着天空更加阴沉,直觉即将下雨,立刻招呼小孩女眷全上车挤一挤,她来驾车。
几个身体弱的男眷则去张大夫的马车上。
其余人带着雨伞和蓑衣,快步走起路来。
差役们四散开一路赶马飞奔,徐领头带人在前面开路,四个人驰马围在队伍两边,生怕有人趁机逃走。
两个差役垫后,争取不落下一个人。
“快!前面就是竹林!”徐领头大喊一声,招呼众人赶紧转弯。
待最后一人进入竹林小路后,天空中一道刺目的雷霆闪过,雷声震耳,眨眼间大雨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马车内的人早就紧闭车窗,放下帘子倒是无大碍。
马车前面虽有遮挡,但是雨势太大,又是斜飘着过来,硬生生砸在顾知脸上,她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知知,你进来,我来赶马车。”
“姑姑,姐姐,让我来!”
车厢内人多,大人孩子全挤进去,已经容不下再多一个人,但是换个人还是可以。
秦芸推开车帘,拉过缰绳,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头上,推着顾知让她进车厢躲雨。
“我赶马车,你们都进去,不要耽误时间。”
顾知一手握紧缰绳,一把将秦芸和秦澹推了进去。
张大夫这边是顾望期驾着车,马已经超过负累,无法再继续加人。
四名侍卫和顾昭远、顾长缨以及秦亦许都手持雨伞,身披蓑衣,顶着大雨脚步飞快地赶路。
全身都湿透后不久,顾知抬起头,隐隐望见不远处的竹屋,她精神一振加快速度赶了过去。
马车行过满是雨水的泥坑和崎岖不平的小路,终于停在竹屋前。
徐领头见竹屋似乎久未有人居住,满是灰尘,直接一脚踹开竹门,走了进去。
顾知将马车停在门口,拉开挡板招呼众人赶紧进去。
待女眷一一下车后,她立马让开路,驾车赶到竹屋后边的屋檐下。
她在马车里拿了些前几日收集的枯枝、打火石,又换了身干燥的衣服,从后窗翻进了房内。
人不太齐,顾知正准备出门看看她爹和侍卫等人怎么还没进来,被秦芸一把拉住。
“他们就着雨水洗漱呢,你别去。”
秦澹找好干净的地方生好火,秦疏晚正捏着树枝往里面添柴。
流放以来一直是烈日炎炎,他们都没想到还会下雨,只是考虑到有备无患,才多准备了些干枯树枝当柴火备用。
马车里的其他人都没淋湿,秦芸心疼顾知,亲自给她煮了姜汤。
顾知捏着鼻子喝完后,步行的几个男眷才赶到竹屋,身上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竹屋许久未曾打扫,被火堆长时间一熏,隐隐散发着沉闷又清新的气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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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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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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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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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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