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真这么说?”黎栩周在电话里问,声音稍显严厉。

  “是嘛!很过分呀。”阮语趴在床上,两条小腿随着说话的情绪乱晃,眼神湿漉漉的,像是和主人诉说委屈的小狐狸。

  在外面耀武扬威一点也不吃亏,回了家就可怜巴巴地撅嘴。

  “好,我知道了。”黎栩周没泄露太多情绪,下颚绷起凌厉的线条。

  他单手持着电话,转头轻声吩咐助理:“通知薛氏电子的合作商,切断供给,我出两倍的价格收购,让公关部……”

  助理明白,黎栩周准备开始电子行业的厮杀,不,应该是屠杀。

  黎栩周冷着脸点燃烟,没抽,只用修长的手指夹着,过了一会儿,用力拧断,垃圾桶多出了半截湮灭的烟头。

  仅仅取消合作也太便宜薛氏了,他会做空薛氏,拔掉他们的利牙,让薛哲再也没办法张口。

  在他眼里,薛氏只不过是个腐朽的低级玩家,如何有资格对阮语指手画脚。

  教养使然,他不轻易评判别人,可薛哲一次又一次的操作已然触到他的逆鳞。

  迅速安排好一切后安抚他的小姑娘,转移话题:“之后的行程…嗯,这几天准备去哪里玩?”

  “唔……去louvre喝热可可,晚上到伏尔塔瓦河,再去erpetbohemiacrysta购物。”猛男秀已经去过了,那些人很丑,她忍不住想,声音越来越低。

  她把脸埋在手臂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发出含糊的声音:“今晚都没有吃饱。”

  套房的灯全都开着,心脏怦怦乱跳,胸压着床铺,呼吸被限制,仿佛又回到了被囚禁的三年。

  薛竹给她父亲找的情人,很有可能有和自己一样的遭遇。

  阮语回忆起宴会上薛竹的眼神,寒意从尾椎骨刺后颈。

  在宴会上,她能强撑着冷静,露出自己浑身到尖刺,在短时间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事。

  可回来一听到熟悉的稳重声音,不自觉地开始撒娇,哼哼唧唧的,怎么也不舒服,她后知后觉地开始难受,浑身都毛毛的。

  声音很小,娇娇的:“你在我身边就好了…”说完立刻后悔,笑两声:“嘿嘿,没事啦,我胡说的。”

  阮语听到电话那头助理小心提醒:“黎总,陈董还在会客室等着。”

  她看了下时间,国内现在是上午九点,黎栩周的工作时间,快速说:“你先忙,我挂电话啦,拜拜!”她没等黎栩周说话,匆忙挂断。

  再迟一秒就要暴露自己的哭腔了,手机显示通话结束,阮语呆坐在床上,许久没有动作。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够床边柜子上的紫色丝绒布袋,黎栩周给她准备的糖果袋,里面没剩多少颗了,她很珍惜地取出一颗,金箔纸包着的坚果巧克力,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打开,放回了袋子里。

  房间的门被敲响,工作人员恭敬道:“阮小姐您好,黎先生给您订了宵夜。”

  大约是被薛竹吓到了,阮语的神经立刻紧绷,几乎下意识取出手机,联系隔壁房间的曹贝。

  刚打开手机,就看到黎栩周的消息,在她挂断电话后:「一会儿有宵夜送到房间。」

  过了一会儿,好像不太放心,又补充两条消息。

  「包括两份甜点。」

  「精油和洗护产品都换成了你常用的,安心休息。」

  宵夜精致的摆盘,还冒着热气,她头一次让相机先吃,给黎栩周发过去两张图片,一张是食物的合照,另一张是干净的空盘。

  没有配字,但是黎栩周很快明白。

  发来简短的一个字:

  「乖。」

  与此同时,薛竹冷眼看着弟弟发酒疯,拨出去电话。

  她开门见山:“喂,华阳和你谈香山的项目了吗?”

  电话对面是吕媛,她正在酒店,身旁有一个年轻的男人,只穿着短裤。

  “华阳还没同意,但是黎栩周给了我们两个小项目,虽然比不上香山那个,但是收益也很可观。”

  她抛一个眼神,示意那个男人继续。

  薛竹:“看来你教的女儿还有点用。”

  吕媛笑出声:“哈哈哈那可不是我的孩子,一个野种罢。”年轻男人的身材很好,吕媛勾着他的脖子:“你可以给我一个孩子啊……”

  薛竹不适地皱眉:“我们在谈正事。”

  吕媛干笑两声:“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她高声喘息,丝毫不顾及外人。

  薛竹忍耐着继续道:“你警告阮语,她可以给薛哲难堪,但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薛家当成笑料。”

  薛竹打心底里瞧不起阮语,她认为阮语还爬不上这个阶层。

  她不是气阮语抹黑了薛家,而是对于阮语逾越了身份的愤怒。

  “她现在有黎栩周在背后撑腰,可厉害着呢。”吕媛出言讽刺,上次阮语回家给她气受,她记了好些天。

  “哼,她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薛竹眯眼,冷笑:“如果她再敢冒犯,我们就把她进黎家的目的捅给黎栩周。”

  一旦黎栩周知道了阮语是带着目的接近他,还会像现在一样宠爱阮语吗?

  薛竹挂断电话:“把薛哲抬回去,今天的事情一字不漏地报给父亲。”

  这天晚上阮语睡得不好,梦境杂乱。

  梦里,吕媛涂红的指甲掐着她的脖子,声音怪异,问她为什么不听话,紧接着,她又被关进了那个屋子,这次多了两指宽的锁链。

  下一秒,薛竹走了进来,眼神中的狠毒如露着毒牙的蛇,吐着蛇信子,厉声威胁:“我已经把你的所有事都告诉黎栩周了,他要抛弃你…”

  像是连续剧一般,黎栩周出现,冷淡地甩开她的手:“我不要你了。”

  阮语惊醒,额头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她瑟缩在床上的一角,用力平稳呼吸。

  看了下时间,只睡了四个小时。

  床外月光皎洁,她远远望着,在黑暗里静坐。

  直到腿麻得没有知觉,阮语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了。

  她揉揉腿,沉默地下床,慢慢洗漱好,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先吃早饭吧,吃饱了就什么都好了,她想。

  打开门,眼神一凝,不可置信地停顿在原地。

  门外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垂着头,呼吸绵长,双手交叠在胸前补眠,倚着走廊的墙壁。

  他听到了声响,睁眼抬头,声音带着刚醒的哑:

  “宝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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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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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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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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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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