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明世子入京以后属九皇子和他走得最近,提前收到了北境那边传来的消息也不无可能。
还有宫中近来盛传蹑影的死和太子妃有关,很难不怀疑九皇子已经和东宫生了嫌隙。
太子寒眸盯了那人一眼,冷淡道:“诸位不必怀疑小九,他若有二心就不会来和本宫吵架了。”
对方闻言立马住嘴,暗骂自己口无遮拦,怎么到这个时候还挑拨太子和九皇子的关系。
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太傅缓缓开口:“眼下顺应宁王的请旨实行裁军已成定局,雍王那边如何焦头烂额是他们的事,臣以为东宫该考虑的问题是——裁军的赏银数额应该听谁的。”
听宁王的,那户部就要大出血,今年冬天势必要勒紧腰带过日子。
若听户部的,那宁王很有可能因为赏银数额达不到预期出尔反尔,甚至做出些不可挽回的事。
不论听谁的,朝廷这边都是有利有弊。
“太傅以为如何?”太子追问,想先听听师父的高见。
其他人也将目光放在了太子太傅的身上,听他直视着太子大胆道:“臣以为,殿下不妨为宁王说几句话。”
太子凝神,“愿闻其详。”
太子太傅抚着乌黑的胡须分析给众人听:“殿下方才说,户部算出来的赏银数额比宁王奏请的足足高出一倍,因为这个诸位大人才纷纷站出来弹劾宁王,陛下也心生不悦。”
太子点点头,确实如此。
太子太傅继续道:“可依臣之见,户部算出来的结果才有极大的水分。
殿下细想,户部尚书和雍王府是什么关系?他夫人的娘家表妹是雍王府的侧妃,户部暗地里就是雍王的钱袋子。
高鹄买卖监生一案暴露之后,雍王直接断了利州这条财路,而他上下打点关系又需要大量的钱财,这些银子现在都从哪里出?
如果户部顺应宁王的要求出了这笔赏银,那雍王那边他势必就没办法交差了,所以缩减北境裁军需要的军费也是为了填饱雍王的肚子。”
太子神情一凛,“所以太傅认为宁王的奏请更加可信?”
太子太傅摇摇头,“宁王奏请的数额肯定也与实际相差甚远,殿下恕罪,容臣失言。
北境的三十万大军一直是朝廷的心腹之患,宁王同意裁军已经是遂了朝廷的心愿作出了让步,即便他想多要些赏银也在情理之中。”
这句话换个粗暴的方式理解就是——宁王已经同意裁军了,朝廷要还想当个人就该痛快把钱给了补偿人家,不能占了这么大的便宜还不想掏钱。
太子脸色变了变,低声斥道:“太傅确实失言了。”
太子太傅拱手请罪,把剩下的话说完:“雍王先前为了促成裁军一事做尽了对宁王不利的事,若臣是他,即便为了争一时之气,也绝不会让户部痛快答应。”
太子不反对他这番分析,以雍王心胸狭隘的程度,让户部从中作梗确实像他能做出来的事,与其省下这笔银子装进他的口袋里,不如送去北境安定军心。
“本宫知道该怎么做了,你们先退下吧。”太子肃然道,心中已有决断。
太子太傅见好就收,率先告退。
其实他还有句话没说,宁王在奏折上将与裁军有关的数字罗列得那般清楚,足见请旨的诚意,尤其朝廷还扣了明世子当人质,宁王不可能不顾他的安危。
只是这话过于直白且大逆不道,他自己在心里想想也就罢了,说出来定会成为其他人日后构陷他的把柄。
太子太傅站在门前抬头看了看外面的日头,见阴云蔽日风寒露重,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率众人离开东宫。
—*—*—
是夜,明觉寺。
三道黑影自夜色深处飞奔而来落在禅房门前,卫茕听音辨人迅速给他们开门,正是被暗卫护送回来的明若昀。
“寺里情况如何,可有异动?”明若昀边脱夜行衣边压着声音问。
原本躺在床上冒充他的明风听见动静立马从被窝里钻出来,动作奇快地拿出药水给他揭面具。
明若昀仰头坐在窗户前配合他,禅房周围有锦衣卫的人把守不能点灯,他们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完成。
卫茕趁这个时机和他禀报这几日寺里发生的事——
周老先生和燃灯大师久别重逢相谈甚欢,除了每日照三餐来探望“世子”,平时都和大师在佛前诵经或者去禅房下棋。
锦衣卫的人奉皇命在周围轮番值守,寺里的和尚听说“世子”需要静养也不来打搅,除了扫尘和送饭,平时都离这里远远的。
“只有燃灯大师,他佛法高深还懂医术,听闻“世子”在路上染了风寒来给诊过脉,明风为了不暴露提前洗了个冷水澡把自己冻病了,不知大师有没有诊出来。”
明若昀抬眼去看明风。
明风脸上的面具还没卸,顶着明若昀的脸低声道:“世子放心,属下底子好,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已经恢复了。”
昨天统领还掩护他在房间里打了套拳呢。
明若昀点点头,记着他这份苦劳:“辛苦你了,等回了王府让你休沐半个月。”
明风知这半个月是带赏银的,当即喜笑颜开地领赏谢恩,扯着面具的边缘往上轻轻一提,“他自己的脸”终于从世子的脸上揭了下来。
终于能以自己真正的面目示人,明若昀心里说不出的畅快,拿出明语给他的药膏把整张脸涂满,低声给众人安排接下来的事。
“明风你们三人今晚连夜回京,明天一早大张旗鼓地从王府出发来明觉寺。皇帝已经收到了王爷请旨裁军的奏折,你们就假装是来通知我这个消息,请我即刻回京。”
“是!属下遵命。”明风一边给自己换脸一边领命。
“卫茕通知其他人先按兵不动,我不在的这几日是什么样子就还是什么样子,一切都等明风来了再说。”
卫茕点点头,见明风的脸已经换好了在穿夜行衣,贴到窗户边查探外面的动静。
锦衣卫的人在寺里待的时间太久已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尽忠职守,这几天都是看见禅房熄灯就去找避风的地方打盹儿。
确定没人在外面走动悄悄把窗户打开,明风三人拱手和明若昀告辞,“嗖”的一下从窗户跳了出去,闪身隐入夜色之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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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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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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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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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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