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或许是整整四个晚上,恶鬼从没主动进过房间,一时麻痹了玩家们的警惕,也暂时忘记了当初进入古堡时的禁忌。
攒动的人头,滴着血的,瞎了眼的,嘴角咧到耳根的,一瞬间从狭窄的房门挤进来,同样伴随而来的,还有惶恐,尖锐的求救声。
简单局促的屋子内装不进这么多的鬼怪,玩家们被瞬间死死挤压在一起,周围全是恶鬼恐怖作呕的脸,甚至还有更加多的鬼怪堵在走廊里,低低的嘶吼着,拼命的推搡着前面的同类。
很快,屋子里萦绕上腥重的鲜血味道,在不流通的空气中逐渐酝酿的浓厚,有一只恶鬼倒下了,就很快会有另一只鬼怪踩踏着他的尸体,狠狠的扑过来。
艳红色的血迹渐渐铺满了冰凉的大理石地面,玩家们被分食的疼痛叫喊声,或是挣扎着逃跑的喘息声,嘈杂的乱哄哄一团。
殷红的血柱缓缓的流到窗口附近,维特斯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珠子,正半倚靠在玻璃,坐在窗台上,或许是珠子掩盖住了他身上的气味,男人发现只要自己不去主动招惹鬼怪,就不会有鬼怪注意到他。
于是和那边的狼狈慌乱对比,维特斯简直安然闲适的不要太舒服。
窗外的夜,一片死寂,黑沉,整整四个晚上,维特斯都未曾看见过任何的星光,可白日里的太阳依旧会热烈灿烂的冲破窗口,毫无保留的倾泄而下。
男人捻了捻指腹,回想起白天时刻,窗外那厚重到难以视物的浓浓雾霭,却遮挡不住半分光线,维特斯目光沉沉的盯着窗外的天空,又摩挲了一圈掌心温热明亮的珠子,指尖一顿。
——热的,亮的……
——就像是……太阳一样。
他早就该察觉到了,那么厚的雾,怎么可能会有那么亮眼的太阳,除非,太阳根本就不是太阳。
恶鬼吞咽进食的声音不断响起,恐惧的,嘶哑的呼救声,也一点一点变得微弱,肉块崩裂,不断溅出新鲜的血水,地板上奄奄一息的躺着几名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玩家,屋子里的血腥味道更浓了。
那些用道具拼命逃出来的玩家,也仍旧被那些恶鬼追逐着,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看着这群像是疯狗一样,咬着他们不放的鬼怪,咬着牙扔出手里的道具。
走廊里的烛火幽暗恍惚,诡谲明灭,这个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一样,错综复杂,看不见光亮,看不见出口,看不见希望……
带眼镜的高瘦男玩家半跪在地上,感受着胃里翻涌上来的呕吐感,和嗓子里因为剧烈跑步,滋滋啦啦吞刀子一样的疼,疲软的背靠着墙,贪婪的张开嘴,费力的呼吸着。
眼前的视野旋转着时不时发黑,于是戴眼镜的高瘦玩家,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对面的房间门,透着一条很小的缝隙。
面前的暗红色实木门突然被推开了,快到男人反应不过来,眼球死死瞪大,连求救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咬断了喉管,恶鬼面色青灰,浑身冰冷,五官却仍旧完整,就是今天晚上消失的黑礼服男玩家。
闻到了鲜血的味道,后面追赶上来的那些恶鬼愈发的躁动,死命的拍打着眼镜男生前用道具设下的屏障。
透明的屏障隐隐裂出细碎的痕迹,然后嘭的一声,骤然炸开,更多的恶鬼蜂拥而至,毫无理智的争抢着新鲜的口粮。
这个压抑诡谲的夜处处不平静,被分食一空的尸体,在所有的恶鬼离开之后,缓缓的恢复了生前的面貌,面色青灰,浑身冰冷,或是少了胳膊,或者少了眼睛,或者浑身坑坑洼洼满是模糊的,腐烂的咬痕。
等到房间里拥堵的恶鬼如潮水一样褪去之后,屋子里只留下淋漓的,腥膻的鲜血,重新恢复冷清清的阴沉诡异空旷。
维特斯擦了擦手上的不存在的灰,从窗台上跳下来,踩进那一洼厚厚的血水里,溅起几滴沾在了裤腿上,男人有些嫌弃的拧了拧眉,推门迈向了走廊。
刚刚饱餐一顿过后的恶鬼还有一部分没隐匿身形,半边身子露在蓝色的烛火之下,半边身子没融合进黑暗里,或者干脆明晃晃的在走廊上晃荡,做着饭后消食。
但没有鬼怪注意到出现在走廊里的维特斯,双方和谐的互不干扰,维特斯尝试过很多次,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可那些狼狈仓皇躲在暗处,又恰巧看到的玩家,可并不这么平淡。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男人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别人惦记上来,或许说知道了也根本就不在乎,顺着前面一直走,然后在分岔路口做着标记,仔仔细细的看向每一扇门。
试图发现这些完全一模一样的房门里,是不是有哪一个藏着细微的不同。
最后在绕了一大圈,走过两个岔路口之后,发现了一扇大敞着的房门,外面的烛火照进微弱的光,能隐约看见里面摆放整洁的陈设,和放在桌角处的茶杯,看上去不像是没有人住的样子。
而且,这扇门前的蜡烛似乎有点不一样……
虽然粗略看没什么区别,可若和其他房门口的蜡烛做对比,这截蜡烛要比其他亮着的蜡烛高出一半。
屋子的另一半被黑暗笼着,看不分明,却带着压抑的,沉闷的威慑感和阴森感。
维特斯站在门口,手伸进口袋里,不断转着那颗温热的珠子,敛着眉思考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看。
刚刚迈进屋子里一瞬,身后的房门骤然关紧,走廊里的光照不进来,房间里漆黑一片,和其他屋子的幽暗不同,是彻底的不可视物的黑。
口袋里的珠子又派上了用场,柔和的白光溢进每一个黑暗的角落,也将走廊里未曾看见的那一角,展现出来。
这个屋子比想象中的大一点,最起码靠墙的一排排书籍,就快要占到一个普通房间的位置。
维特斯走过去,指尖掠过每一排被精细保存的书封上,最后目光凝在了那一本上。
——《古堡的历史,最后一次落日篇》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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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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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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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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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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