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穿着制服,坐在过道里太过扎眼,而且各种可能让朱杰触景伤情的场景,时时在周围上演着,这对朱杰的情绪恢复,非常不利。
我和郭震生稍作商量,干脆将朱杰带到了人迹罕至的楼梯间。
让朱杰坐在楼梯上,郭震生掏出烟给他点上,一时之间,没有一个人说话。朱杰脸色惨白,感觉整个人都还处于发懵的状态,浑浑噩噩的。
三十一岁才有孩子,也算是来之不易,可朱杰还没有感受过当父亲的快乐,还没有见上自己的孩子一面,就被告知,一切都结束了这样的痛楚,我是真的无法感同身受。
"都是我无能,让小莉跟着我受苦。"朱杰无力地靠在楼梯一侧的墙壁上,用头一下下撞着墙面,发出闷沉的“咚咚"声。
我赶紧凑上去抱住朱杰的一条胳膊,安慰道:“杰哥,你不要太自责了,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谁也想不到的,现在就希望嫂子能平安无事。"
“是呀,杰哥,医生也说了,只要大人没事,一切就还有希望。“郭震生也出言安慰道。
朱杰面色灰白,哭丧着脸,没有了一点往日里沉稳老大哥的影子,没有流泪,不知道是无泪可流,还是不敢流。
“不怕你们笑话,我就是个窝囊废。岳父岳母都看不起我,我家境普通,自己又没本事,三十好几了,才考上了这个工作。要是没有这个工作,小莉家里都不会同意我们结婚。”
"可即便是我考上了工作,端上了铁饭碗,在龚家人的面前,我还是低人一等。要不是小莉一直向着我,拼着和家里闹崩的决心,龚家父母,也不可能将小莉嫁给我。
“可到头来,我还是没能照顾好小莉,让她受这样的苦.都是我无能!
朱杰说得咬牙切齿,像是恨透了自己没本事,没能照顾好龚莉。
我和郭震生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接朱杰的话,只能默默聆听着。突然发现,每一个人的背后,都有太多的不容易。
“小莉本也是个非常要强的女人,她完全可以留在父母身边,利用父母的资源,顺顺利利做自己想做的生意,可她为了我,非要靠自己,跟着我跑到雨城市来。要是她留在父母身边,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朱杰抱着自己的脑袋说道。
"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我能在她父母面前抬得起头来。她不想让我们的生活,跟家里有半点关系,不想靠家里一分一毫.”
“她本可以生活得像一个公主,可她为了我,硬要自力更生。
说实话,听着朱杰的只言片语,我已经开始佩服起这个未曾谋面的嫂子了。
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不是我们自己能够选择的,我们可以选择的,只有自己该活成什么样子。
龚莉不愿意生活在父母的庇护之下,更不愿意接受父母嫌贫爱富的思想观念,毅然决然嫁给了朱杰。这本是一段美好的爱情故事,可偏偏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出了事情。
“哎,龚家父母也真是的,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嫌贫爱富这一套”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朱杰,只能跟他站在一起,矛头对外。
“错了,景皓你错了,龚家父母能有什么错,他们只是一对疼爱女儿的父母。要说有错,只能是我自己无能,还爱上了小莉。“朱杰无力地摇摇头,反驳我道。
“额我完全没想到朱杰会否定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朱杰自嘲的笑笑,说道:“为人父母,谁不希望自己的子女过得好,谁又愿意自己的子女吃苦受累?"
"龚家家境丰厚,他们不指望着我能给龚家带去什么,只希望女儿能找个好丈夫。
父母有的,总归是父母的,他们不可能帮我们一辈子,所以龚家父母,只是希望从小就当着公主一样养着的小莉,日后也能衣食无忧。”
"这是为人父母最真挚的心愿,等你有了孩子,你自然能够理解。所以他们的选择没有错,错全在我自己,没本事。”
朱杰一番话,完全打开了我的思路,我从来没有站在做父母的角度去想过这个问题,就像清越的父母,想要让她留在故乡,结婚生子,在那个小县城里找个工作。
我总觉得不能理解,父母为什么要阻止孩子去追求更好的生活。现在我才突然发现,清越的父母,也只不过是从他们的角度,去保护清越罢了。
清越的家庭,同样普通,她的父母也没什么过人之处,给不了清越多好的平台和基础。但在他们心里,将女儿留在眼前,哪怕是日子平淡,却也可以相互照应。总比放清越一个人在外地,吃苦受罪,父母也有心无力要强。
这就是父母最朴实的心愿,他们都没有错。要解决矛盾,我们自己必须加倍努力才对。
想通了这些,我更加心疼起清越来,她也是不顾父母反对,毅然决然地不远千里来到我身边,现在却一个人留在家里,面对陌生的环境。这要是让她父母知道了,那我估计有得减分了。
空荡荡了楼梯间里,三个男人各怀心思地坐在楼梯上,陷入了沉思。郭震生本就不喜欢我们这份工作,现在看到我们的境遇,更是下定决心要离开。
很快我们的电话接二连三响了起来,我这边是杨光涛打来的,他已经赶到了医院,询问我们的位置。
朱杰那边也接了个电话,是他的岳母打过来的,说是他们已经进入雨城市了,让给他们一个具有位置,他们马上赶过来。
眼看着朱杰的情绪,平稳了些,郭震生这才安排起眼下的任务来,“景皓,你先去把杨大队接上来,我去帮着把入院手续什么的先办了。"
朱杰重重叹息一声,也不用我们再搀扶,自己就站了起来,颓废地朝外面走去。
看到朱杰现在的样子,应该是从最初的慌乱中平定下来,虽然心中已经痛苦万分,但他也知道,自己应该坚强地面对,接下来还会有很多事情。
我和郭震生也不再耽误,各自开始办事情,也算是帮朱杰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朱杰和龚莉都是外地人,在雨城市也无依无靠的。
杨光涛面色沉重,见到我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显然也很担心朱杰家现在的情况我跟在杨光涛旁边,附在他耳朵边,把大概的情况跟杨光涛说了一遍,这才带着杨光涛来到七楼妇产科。
一见面,不等朱杰说话,杨光涛就从怀里掏出一张卡,握住朱杰的手,把卡也递到了他的手心。
"发生这样的事情,大家都感到很不幸,但你要坚强起来,你老婆还等着你照顾,工作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晚些我会向所里说明情况,帮你履行请假手续。”
朱杰沉重地点点头,可看到手里的银行卡,皱起了眉头,却不见杨光涛要提半句,赶紧主动问道:“杨大队,这是”
"你先拿着应急,这是我的卡,但也是单位的意思,先把事情处理完,其他的以后再说,密码我晚一点手机上给你发。"杨光涛毫不在意地说道。
他说是自己的卡,却是单位的意思,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实际上这就是杨光涛自己做主,拿出自己的银行卡交给朱杰应急,之所以要说是单位的意思,只是为了减轻朱杰的心理压力。
我能听得出来,就算现在心乱如麻的朱杰,也同样能听得出来,立马推脱起来,"
杨大队,这我不能要,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杨光涛握着朱杰的手,将银行卡紧紧塞在他的手里,丝毫没有要收回来的意思。
“又不是给你,是借你,你先拿着用,医院这地方,花钱如流水,最好不要耽误了治疗的进度,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杨光涛说的坚决,朱杰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将银行卡揣进了怀里。
郭震生去办理住院手续,同样是自己刷卡垫付了昨天急救所花的费用,回来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提。朱杰当然也知道,可现在说再多也没有作用,只能将这些情分记在心里,等事情结束,又回过头来清算。
现在龚莉还没有醒过来,又因为曾经大出血,需要在无菌的监护室,到了现在,朱杰都还不能去看一眼妻子,只能焦急得等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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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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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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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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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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