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巧巧回去的路上不停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但是彭大龙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小少年忧伤得45°角望天,可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这个娘不是他们的亲娘,但是对他们却比亲娘好了百倍,哪怕只有短短的一个多月,他心里对她的依赖和不舍已经很强烈。
但是天要下雨、娘要跑路,他又有啥法子呢?
回到家,为了担心彭大龙看出她背筐里的六颗蛋只剩下了五颗,不好解释,冯巧巧便直接将几颗鸟蛋给打散了。
然后跟几个孩子说:“你们大哥今天掏到了鸟蛋,娘中午给你们蒸蛋羹吃!”
蒸蛋羹是个啥滋味儿,彭四凤完全没印象,就连二虎和三豹也都记忆模糊了,反倒是大龙还记得很清楚。
他最后一次吃蒸蛋羹,是两年多之前的春节,他爹回家探亲,他娘就很大方地一次打了四颗蛋,蒸了足足一大盆蛋羹。
又滑又嫩,面儿上还飘着几颗油星子,那滋味儿,别提多香了!
大龙觉得,眼前这个娘今天这么大方,估计是真的打算跑路了,这么一想,他倒是宁愿不吃蒸蛋羹了。
三小只却全然不知,三豹还小声问:“娘,今天蒸蛋羹,我的奖励还有吗?”
“有,有,娘说话是算话的!不过奖励的肉干发给你们,今天不许吃,明天早上才可以吃,能做到吗?”冯巧巧笑道。
“能!”三豹和四凤齐声回答,大龙心里的忧伤更浓,这么好的娘,今天以后还会有吗?
晚饭后,冯巧巧亲眼看着四个孩子上床,然后在他们每个人额头亲了一下,就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她怕停留的时间越长,她越舍不得不管他们了。
夜深人静,她打着手电去了地窖,走到那个水缸边,刚要揭开盖子,忽然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停留了一个多月,好歹也该带点儿什么纪念品回去吧?不然白瞎了她绑定的随身空间。
不过原身家徒四壁,还真没啥好带的。
她打着手电在地窖里照了照,然后就看到了在一堆破烂里,有个类似茶壶的东西,不过壶嘴儿竟然是朝上的,细一看,果然是个夜壶,还是铜制的!
冯巧巧高考时分数勉强够了她所报的花城大学,原本她报的第一志愿是珠宝设计,结果这个专业比较热门,她没够上,最后服从调剂,被分配了个文物鉴定与修复专业。
这个专业其实并不像许多小说里描述的那样前程无忧,她毕业后四处投递简历,参加了许多次面试,最后才被一家拍卖行录取了。
她想应聘的是薪水较高的拍卖师这一岗位,可惜人家要求的是研究生以上学历,她这个本科生,只能退而求其次,应聘了拍卖行的前台接待员。
这还是人家看她年轻,外形不错,英语口语也不差,这才勉为其难留下了她。
事实上,四年的本科学习下来,她对于古董的鉴定也只能算是懂了个皮毛,更深的,是需要时间和经验累积的。
不过她好歹也比外行要强点儿,一眼就看出了眼前这个铜制的夜壶挺有点儿年代感,初步判定至少也应该是前朝遗物。
夜壶这种东西,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脏和臭。
如果是百年之内的产物,她是绝对不会带回去的,但是年代稍久远的夜壶,在拍卖行或许能拍出几千上万块。
这么一算,她也不算白来这里受一回苦了。
不是她不想在这边卖掉给孩子们换钱,实在是这年代旧东西都不值钱,而且这小镇子都找不到一个收古董的店,想卖都找不着地方,不如便宜她算了。
她自问这段时间也算是尽心尽力为孩子们谋划了,说不定过段时间那个江北收到了她的信,孩子们的抚养费就有着落了。
冯巧巧把手伸到铜夜壶把手上,意念一动,默念一声:“收!”
眨眼之间,铜夜壶就消失在她的眼前,她意念再一动,默念一声:“放!”,它又出现在了原地。
冯巧巧没注意到的是,她身后的角落里,悄悄尾随她而来的小少年瞪大了眼,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彭大龙一直猜测他这个娘是女先生附体,没想到她还会法术,能在眨眼间将一个夜壶给变没了,然后又给变出来了。
他这会儿甚至都开始猜测,他娘会不会是某个被贬下凡尘的谪仙,老人讲古的时候牛郎织女啥的,里面不就有仙女儿吗?
不管她是啥身份,彭大龙就相信一点,她对他们四个没有坏心思,从她来了之后,家里有了狼肉,有了粮食,还有了钱。
最重要的是,弟弟妹妹的脸上,还有了笑容。
如果是冯巧巧刚穿过来第一天发生这种事,他肯定毫不犹豫要请神婆过来捉妖了,但是现在,他只是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声都不敢吭。
他想冲过去,跪下来求她不要走,但是他却是强忍住,一动也没有动。
他们这个家,一穷二白,仙女娘留下来,只能被他们四个拖累,跟着他们受苦受累,他又凭什么要求她留下来呢?
黑暗中,彭大龙眼里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流下来,打湿了他胸前的粗布衬衣。
冯巧巧终于收好了铜夜壶,伸手揭开了水缸盖子,下一秒,眼前一黑,暂时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她发现自己坐在出租屋阳台上,背后靠着的是厚重的落地窗帘。
她条件反射性地朝前爬了两步,然后回头,看向那窗帘。
窗帘轻轻晃了晃,有风吹来,吓得她一哆嗦,从地上跳起来,直接冲进了阳台门,然后将门锁直接拧上。
隔着阳台门上半截的玻璃,她看向窗外,黑云沉沉,电闪雷鸣,与她下班刚回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就仿佛她从未曾离开过一样。
她扭头看向小客厅的茶几,上面躺着她老旧的手机,她拿起来一看,时间显示——2020年9月19日19:19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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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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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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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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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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