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观主此番云游回来后,心情比往日更加愉悦,那份愉悦肉眼可见。
经常有弟子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道观后院的莲池边上,望着莲池中央那一朵从未开过花的红色花苞喃喃自语。
他跟前石桌上还摆着两壶清酒,似乎在与什么人轻语寒暄。
又一日,尧暄拎着两壶酒坐在池子边,刚把跟前两个白瓷杯满上,自家小徒弟惊慌失措的声音由远及近。
惹的水中安静的红莲都忍不住晃了晃,像是随风舞动,又像是表达不满。
“师父!师父,您的猫不见了!”一个小道士从前厅冲过来,气喘吁吁的大声喊。
尧暄头也没有回,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语气随意散漫:“丢了就丢了,我可养不住它。”
小道士的脚步慢了下来,停在尧暄身后,他挠了挠脑袋,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养不住?小黑吃得又不多!”
尧暄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浅啜了一口。
路过的大弟子一把搂住小道士的脖子,把人拖着离开,两人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
“你管这么多?课业都学会了吗?”
“师兄,你别拉着我,我自己走……”
“看不起谁呢,我早就学会了!”
尧暄听着他们吵闹的声音,眼底浮现出几分惆怅来。
他手指一抬,旁边没人动的酒杯就轻轻晃了一下,里面的酒立马顺着手指的方向落在了池中央的红莲花苞上。
风一吹,带起了一股淡淡的酒香。
“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亓黎那家伙在山下呢,看样子过得还行……”
尧暄把酒倒满跟前的杯子,往旁边一放,又幻化新的杯子,再次倒满一杯。
他手肘屈起,放在桌子上托着侧脸,另外一只手放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希望你们都能赶得及,可别让我白费心思……”
莲花池里的花苞在风中轻轻晃动着,似乎在回应着尧暄的话。
玄妙观的弟子一批又一批外出云游,名声也越来越大,来往的香客们络绎不绝,观里香火不断。
只有后殿莲花池的那朵红色花苞一直没有变化,丝毫没有要开花的意思来。
……
尧暄早就卸下了玄妙观观主的担子,按照人界的年岁,他早该入土为安了。
可惜啊,眼前这俩冤家,没有一个让他省心。
“我今天亲自送亓黎去了奈何桥,他问我是谁,”尧暄坐在水池边,跟花苞说话,他一笑,“啧”了一声,“他管我是谁呢!”
说着话,尧暄的声音又低下去,看着有点盛开意思的花苞,扬了扬眉毛,哼道。
“你赶紧的,要醒就赶紧醒,别到时候他真的没了,你才醒。”
“如果真要是这样,我可不愿意再帮你了,再说,他要是没了,那可是真没了。”
莲花池里的花苞猛然晃了晃,显得很是着急。
只是尧暄已经起身离开了。
凡尘繁华,命运轮转,不知已经过了多少年岁,想来,百年也该有了。
没有人知道,百年前作为第一任观主的尧暄其实还在观里。
毕竟,再怎么发展,谁能想到,尧暄真的能活这么久。
莲花池里的莲花依旧没有完全盛开,只是浅浅的打开了几片花瓣。
尧暄从山下回来,这是他外出云游最长的一段时间。
回来时,他手里抱着一个襁褓小婴儿。
尧暄抱着小婴儿绕过前殿的回廊,径直朝着后殿的莲花池走去。
自从尧暄百年以后,整个后殿就依着他的意思,成了不能踏足的禁地,就算是本观的弟子,也照样不能随便进来。
前殿正在做法会,没有人知道后殿莲花池进了人。
尧暄抱着小婴儿,站在池边,看着要开不开的红莲,他无奈极了,最终还是开了口。
仔细聆听,也能听出他声音有些让人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灵均啊谢灵均,这都多久了,你再不醒,恐怕裴瑾弋这轮回池就要白跳了。”
红莲上闪过一道流光,一晃,朝着尧暄飞过来,没入了小婴儿的身体里。
入夜。
元和清忙完法会,按照惯例独自去了莲花池,刚绕过回廊,就隐隐约约看见了池子边站着的人。
他眉头一皱,以为是哪个弟子又随便偷偷跑进来看花了,正要出声训斥。
没想到对方正好转回身来,视线径直落在了他的身上。
“和清,”眼前人的面容渐渐清晰,竟然是与主大殿里的祖师爷金身像一模一样。
元和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尧暄也不大在意,等着元和清反应过来。
“祖,祖,祖师爷!?”彼时,元和清才过了三十岁,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如此真实感的祖师爷。
元和清几步走到尧暄跟前,已经缓过劲儿了。
他心中飞快回想自己接手道观以来的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非常肯定自己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还没等元和清想清楚,尧暄就有了动作,下一秒,元和清的怀里多了一个襁褓,里面躺着一个白嫩嫩的小崽崽。
元和清:“……”
“明日观里会有贵人上门来寻这孩子,届时不必多问,直接给他们。”
尧暄吩咐道,他转过头,视线落在莲花池里的红莲上,继续开口:“若是日后这花开了……”
元和清正听的认真,尧暄却没了下文,几秒后,他又喃喃低语,“罢了,日后再说。”
尧暄又说了几句话后,元和清整个人恍惚起来,再醒过来时,他已经在自己的屋子里睡着了。
旁边赫然有一个襁褓婴儿。
他想起昨天祖师爷在梦中吩咐,刚想喊人问问今日道观里的香客情况,屋外正好传来了敲门声。
“师父,裴家人来了,说是来接一个孩子。”
元和清低头看着自己床上的婴儿,心里暗暗惊叹,不愧是活在传说中的祖师爷。
以前总是听自家师父吹嘘祖师爷多么多么灵,本事有多厉害,如今,看来,确实不假。
这都做起免费送孩子的活了,业务面挺广。
元和清也不耽搁,直接抱着孩子就去了前厅。
正在厅里等着的人,是近几年来,话题讨论度最高的老夫少妻组合,裴正德和他的夫人。
两人一看见元和清就急急忙忙迎了上去,“元道长,我们……”
元和清清了清嗓子:“裴先生不必多说,你们要接的孩子在这里。”
看清元和清怀里抱着的孩子后,一直拉着裴正德的裴夫人蓦然红了眼眶,哽咽道:“梦是真的,这孩子也是真的存在!”
裴正德伸手拍拍自己妻子的手,示意她不要太激动。
原来一年前,裴夫人身怀六甲,却在去产检的路上遭遇意外,不幸流产。
之后便整日郁郁寡欢。
直到后来某一日,裴正德跟妻子都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有个穿着千山翠衣袍的墨色长发男人,告诉他们,一年后务必要来东台上的玄妙观接一个孩子。
并且告诉他们孩子叫裴瑾弋,是他们本该已经丧命,却命中注定的孩子。
裴正德原本不想信这些,觉得这件事匪夷所思,后来见妻子太过执着,也慢慢松了口。
为了顺利接回这个孩子,裴夫人渐渐淡出了大众的视野,对外宣称是因为怀孕要好好修养。
如今,总算是真的见到了这个孩子。
裴夫人抱着孩子,喜极而泣,裴正德也感觉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去。
临走之前,元和清又嘱咐了另外一句话:“裴先生,裴夫人,这孩子不可随意婚配,日后若是有缘,自然有命定之人来相见。”
裴正德满脸严肃:“多谢道长告知,我们心里有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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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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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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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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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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