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底下,是坑坑洼洼的泥地,顺着泥地走过去的第二个泥坑发出阵阵恶臭。
一般情况下,如果不过来这里,不会让人发现这里的泥潭。
也可能是因为这股臭味太强烈,没有人会过来这边。
“袁森”走过去,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来,演技杠杠的:“怎么喊我来这里,这么脏,还摸鱼,压根没法摸!”
“袁森”停在泥坑旁边,探着脑袋往里看,似乎是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
泥坑慢慢腾起一些小气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站在旁边的“袁森”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仍旧努力抻着脖子看泥坑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风驰电卷间,一只勉强看得出形状的手黑糊糊的从泥坑里冒出去,径直朝着“袁森”的脚脖子冲去。
“袁森”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对方一把抓住,按进了泥坑里。
“砰”的一声,泥点四下炸开,伴随着“啾啾啾”的凄厉叫声,“袁森”被水鬼帚拖着,沿着泥坑后边的深沟,往另外的方向一路逃窜。
谢舒正蹲在岩石后边,认真画符,元宝也蹲在她身边,双手托腮,看谢舒画符。
一人一龙看起来一点也不关心这边的动静。
倒是袁森,似乎忘记了自己昨天被水鬼往嘴巴里面塞水草的事情。
一人一鬼正从岩石后边探出脑袋,观察泥坑的动静。
其实主要也是水鬼没显形,袁森看不见对方的模样。
谢舒画完最后一张符,起身伸了伸懒腰。
元宝立刻把符纸收拾好,往包包里面一放,满意的拍了拍。
一人一鬼看的津津有味。
袁森眼睁睁的看着另外一个“袁森”被拖进泥坑里,身体一抖。
紧接着,在泥坑“砰”的一声炸开时,不止是袁森,连水鬼都被吓得显了形。
谢舒扭头,就看见了被吓到的袁森双手往下一按,好巧不巧,正好按进了水鬼的脑袋里。
一脑袋的血浆炸开的瞬间,谢舒反应迅速,捞起元宝往旁边一躲,幸免于难。
“啊!我的脑袋,呜呜呜!”
水鬼被五花大绑,压根没法去摸自己的脑袋,只能在地上挪啊挪,企图得到点心理安慰。
袁森听见声音,又感受到手上传来的黏糊的触感,他脖子僵硬,低头就对上了水鬼幽怨而悲愤的视线。
再看自己一手的黏糊血浆,差点白眼一翻就要倒地。
谢舒简直不忍直视,她捂着元宝的眼睛,在袁森要倒地以前,迅速给他分配了任务。
“学长,先别晕,拉着它去那边的池塘!”
留下一句话后,谢舒手下夹着元宝,风风火火的跑了。
至于谢舒口中的“它”是谁,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袁森双手颤抖,忍着心里的恶心又害怕的感觉,刚想往旁边的岩石上擦,又感觉不道德。
只好顶着水鬼恶狠狠的目光,认命的拉着对方跟上了谢舒的步伐。
池塘边。
逃走的水鬼帚被一道金光束缚,正趴在地上无力的滚来滚去,时不时发出“啾啾啾”的凄厉叫声。
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见水鬼帚上发出的又腥又臭的味道,再看它的全貌,一把老旧腥臭的破扫帚。
谢舒随手捡了跟混子,走过去戳了戳水鬼帚,凄厉的叫声响起,不一会儿,一道尖锐的喊声响起:“臭道士!快放了我!不然有你好看!”
“我说你们这些鬼能不能有点新意?每次骂来骂去,放狠话来来回回就这几句话。”
谢舒把棍子一丢,双手一摊:“说实话,我有点听倦了。”
身后,袁森带着水鬼跟过来,看见地上被捆绑的另外一只水鬼,他连忙把手里的鬼一丢。
两只水鬼被丢在一起。
谢舒都还没来得及开口,两只水鬼先扭打在了一起。
“呸,什么狗东西!耍诈骗我,害我只能依附在扫帚上,我今天一定让你魂飞魄散!”
“那就来啊,就凭你这点道行,还想赢了,痴心妄想!”
……两只水鬼你一言我一语的边骂边打,随着撕打,周围恶臭的气味越来越重。
袁森刚把手弄干净,回来看见这副满地血污的场景,一股恶心泛起,忍不住冲到旁边吐了起来。
谢舒从他们互相的咒骂声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十多年前,屏岚山还没有被开发,山脚下的村子也还没有搬迁,村里人时不时会上山捡野货抓鱼补虾。
两只水鬼一前一后,差了十天左右,淹死在小河的上游跟下游。
水鬼帚是先淹死的那个,没想到被水鬼欺骗耍诈,被迫附身在扫帚上,成了恶臭的水帚鬼。
道行也自然比躲在河里的水鬼矮了一大截。
因此两只鬼历来水火不容。
水鬼帚从成为扫帚的那天,就失去了投胎的机会。
为了不让河里的水鬼投胎成功,它经常来破坏对方的功德积攒。
眼看着投胎的最佳期限就要过了。
河里的水鬼铤而走险,想要害人性命,得到投胎的机会。
没想到刚找到合适的人选,就被水鬼帚发现,争斗之下,又好巧不巧遇上了谢舒。
所有的计划变成泡沫。
还差点被谢舒弄死。
谢舒盘腿坐在地上,吃着元宝摘过来的野果子,百无聊赖。
她为什么要在这里,听着两只水鬼的爱恨情仇?
要不是通知了阴差过来接鬼,按照她以往的作风,早就一符纸拍过去,炸的他们魂飞魄散。
然后,完美收工!
……
“姐姐,他们要打到什么?”元宝仰着小胖脸,好奇的问道。
他扭头,又看看旁边吐的天昏地暗的袁森:“还有那个哥哥,他还要吐多久?”
谢舒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果子塞进元宝的嘴里:“不知道,再等等。”
远处传来“哗啦”“哗啦”的铁链拖地声,伴随着阵阵阴风,由远及近。
一胖一瘦两个鬼差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朝着谢舒冲过来,脸上都露出讨好的笑容,生怕谢舒生气。
“小道长,小道长,久等了!”
“最近在修路,太难走了,劳您费心!”
谢舒摆摆手,她看了一眼两个阴差手里的铁链,嫌弃道:“屏岚山好歹是著名旅游景区,怎么你们的装备还这么落后?”
瘦高阴差抹了一把脸,露出无奈的表情。
“小道长,这可不是我们的问题,装备都被总局那边借走了,我们没办法,只能暂时用回老装备。”
谢舒偏过头:“没事借装备做什么?地府没钱了?”
“也不是,”胖阴差四周看了看,靠近谢舒压低声音,缓缓道,“听总局那边的弟兄说,忘川不知道什么原因,漏了一个大洞,总局……”
“哎,打住,”谢舒伸出手,阻止胖阴差的八卦,下巴朝着地上的两只鬼努努,“交给你们了。”
谢舒平日里爱闹爱玩,对这种大事,除非有人上门来请帮忙,不然最好不沾手。
两阴差对视一眼,到底没有再多说,恭恭敬敬的送走了谢舒。
袁森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昨天到现在,只有两个字能形容——刺激!
谢舒打了景区的援救电话,请援救队上山把袁森送去医院。
袁森晕倒之前还不忘给谢舒转钱,拉着谢舒的袖子,半撑着身体,不让她走:“学妹,钱钱钱,我……我转给你!”
谢舒收到信息,看了一眼,语气平和:“学长,多了。”
“这是我的心意,一定收下啊……别拒绝!”
袁森话音一落,晕过去了。
谢舒:“……”
那一瞬间,援救队看谢舒的眼神都变了。
也不知道脑补了多少爱恨情仇的青春大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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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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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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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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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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