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看见裴瑾弋手上的信封,“啧”了一声:“我说你俩什么毛病,一个千里传音就能解决的事,非得写信。”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尧暄。
裴瑾弋没有说话,仍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信纸,垂眸扫过信上的内容,嘴角浮现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意。
尧暄耐心的等裴瑾弋把手中的信纸收好,重新封入信封以后,才继续开口。
“说起来,谢舒那个丫头快回来了吧?都快半年了,这场大战,可真够久的。”
裴瑾弋“嗯”了一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冥府那边都解决好了?”
“好了,没什么大事。”尧暄重新倒了杯茶,而后袖子随意一甩,桌子上立刻出现一个棋局,“来,继续。”
裴瑾弋略微一抬手,一枚黑子便落在了棋盘上。
尧暄定睛一看,得,不用继续了。
这都给他后路堵死了,还玩什么?
尧暄干脆也不继续下棋了,他把玩着手里的白子,注意到对面的人时不时会轻捏眉心,狐疑道。
“你不舒服?”
“无事,不过就是觉浅,做了一场梦而已。”裴瑾弋垂下眼帘,眼眸幽深漆黑。
说是梦,可却又好像不是梦,总觉得是真实发生过的。
尧暄收回目光,偏过头去看从天境北方的东舟山方向散射出来的玄光。
“恶兽境封印已经不稳,暴动越来越明显,也不知道天道到底想怎么解决。”
裴瑾弋闻言,放在茶杯上的手微动,说话不疾不徐:“若是真到了那一日,总归会有解决的办法。”
尧暄听着裴瑾弋的话,突然扭过头,眼底冒出几分怀疑,他敲了敲桌子:“我听你这话,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还是你见过天道了?”
裴瑾弋抬眸,轻飘飘的扫了一眼尧暄:“若是有什么事,还能瞒得过?”
尧暄轻笑一声,慢悠悠的“哦”了一声:“那可不一定啊,亓黎神尊。”
裴瑾弋没搭理尧暄的调侃,他起身走到门口。
左手拢进袖口,触碰到里面放着的信封后,手指微微捏紧,右手却自然背在身后。
裴瑾弋抬头看向东舟山的方向,神色自若,整个人放松平静,眼底的情绪看不出温度。
……
距离收到谢舒的信,已经过去整整五日,前方再也没有传回任何战报。
因为恶兽境结界不稳的原因,之前被镇压的不少妖兽都蠢蠢欲动,想要趁乱搞事。
人界出了个九头妖兽,搅得天翻地覆,底下的人没法解决。
尧暄闲的无聊,又担心时间拖长了,影响更大,干脆跑去人界收妖去了。
整个苍灼天境最会闹腾的两个人不在,仿若在那一瞬间沉寂了下来。
裴瑾弋静静的立在桃林断崖上,一身月白衣袍,墨色的长发一半散落,一半用玉冠挽住,微风拂过,身后那一大片桃花瓣散在空中。
在一片飞舞耀目的花色间,裴瑾弋的风采依旧不减半分。
这几日,他总是断断续续的做着一些奇怪的梦,从苍灼天境,到从未见过的人界。
让他偶尔都经不住,反应不过来,时常也陷入恍惚。
裴瑾弋不知道在断崖上站了多久,战场的号角声从千里之外传回,宣告着大战的胜利。
辟邪从云层中跃下,乖巧的蹲坐在裴瑾弋的身边,喉咙间发出阵阵低吼。
“她快回来了,”裴瑾弋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
谢舒没有跟随大军一同返程,她安排好一切,便带着自己的亲随提前踏上了归程。
已经大半年未见师兄了,也不知道他的身体如何。
“神君,都已经安排好了,是否今日就上路?”亲随从帐外进来,身上的血腥之气还未完全散去,可见这次大战的残酷。
谢舒点头,一身红衣战袍潇洒肆意,她起身出了营帐,动作干净利落的跃上坐骑,语气轻松。
“返程!”
……
裴瑾弋坐在树下,跟前热着酒,冒着丝丝白气,空气中飘着酒的清香味。
他单手撑着额头,轻轻闭着眼睛,眉宇间偶尔透出几分不耐。
白衣小童跪坐在一旁,他一抬眼就看见了远远朝着这边跑来的谢舒,还没来得及开口喊裴瑾弋。
就被谢舒打了手势,阻止了他的行为,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小童呆呆愣愣的挠了挠后脑勺,很快起身,偷偷离开了。
谢舒轻手轻脚的摸过去,跪坐在了小童原先的位置上,她慢慢俯身,靠近裴瑾弋。
她的手才一抬起,原本闭着眼睛的裴瑾弋却突然睁眼,两个人视线撞在一起。
空气在那一瞬间静了下来。
谢舒在裴瑾弋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她小脸一垮,往后一退:“师兄你装睡啊!”
裴瑾弋从恍惚的梦境中脱离,他的视线落在谢舒身上,没有回答谢舒的问题。
反倒是抬手搭上对方的手腕,嗓音冷冽:“可有受伤?”
谢舒没有躲,用另外一只手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喝下,语调随意:“没有,一点问题也没有!”
裴瑾弋收回手,“嗯”了一声,他抬眸将视线落在谢舒的脸上,嗓音里总算带了些笑意。
“怎么不等大军一块回来?这么着急跑回来,也不小累。”
“我这不是担心师兄你想我嘛!”谢舒闪过头,看着裴瑾弋眨了眨眼睛,笑嘻嘻的开口。
裴瑾弋无奈,却也由着她闹:“你这张嘴,一贯会哄人。”
谢舒抬起酒壶,给裴瑾弋倒了一杯。
而后,她手撑在石桌上,眸光定定,眼底看不见一分玩笑,“那师兄你说,你到底想不想我?”
裴瑾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感觉空气中的酒香味儿越来越重了。
谢舒没有退半分,继续道:“师兄?”
“想。”裴瑾弋微微移开自己的视线,落在谢舒的耳垂上,声音有些低。
谢舒乐了,她再次仰头将酒喝下,眼尾带了点薄红,声音清脆悦耳:“我就知道师兄你想我。”
毕竟刚下了战场就紧赶慢赶的回了天境,谢舒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
两杯酒下肚,她近日所有的疲惫都被激了出来。
谢舒的脑袋微微晃了晃,眼看就要砸下去,裴瑾弋眼疾手快的伸出手将人护住。
随着裴瑾弋的动作,谢舒自然而然的滚到了一边,脑袋抵在裴瑾弋的腿上,陷入了沉睡。
看着谢舒恬静的睡颜,裴瑾弋几次抬手想要抚上她的眼尾,最终都没有落下。
谢舒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口中依旧满是酒香,她再次动了动,低声梦呓:“师兄,我好想你。”
尧暄手里提着两壶酒,远远的站着,他的视线落在桃树下的两个人身上,低头笑了一声。
白衣小童拿着吃食,看见尧远站在原地半天没动,他走过去,先是行了礼:“慧明见过和渊神尊。”
尧暄垂下眼帘,带了些笑意:“是慧明啊。”
慧明仰头看着尧暄,露出纯真的笑意来:“神尊要去找我家神君喝酒吗?怎么不过去?灵均神尊也在。”
尧暄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抬头再次看过去。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无奈:“你还小,有些东西对你来说,太难。”
慧明“啊”了一声,还想再问,尧暄却已经把手中的两壶酒放在慧明手里的盘子里,转身离开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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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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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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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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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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