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暄看着一桌子的全鱼宴陷入了沉思。
清蒸的，红烧的，糖醋的……可谓是色香味俱全，满包厢都是香味儿。
谢舒仿佛看不见尧暄的犹豫以及僵硬，热情招呼。“裴瑾弋，今天咱们运气好，遇上这满鱼香了，平日里，这几种菜品是不可能一起出现的。
说着，谢舒又转头去看尧暄，乐呵呵的继续道：“尧先生，您也尝尝，绝对入口不忘！”
尧暄还没来得及说话，站在一旁的经理已经开口，也跟着谢舒信口胡诌。
“是啊，几位，今天是菜馆每月一次主打的满鱼香，碰巧您们也遇上了，正好，小老板也给我们提提需不需改进。”
谢舒笑了笑：“好说好说。”
贺千南头都要埋进碗里了，他掀起眼皮，目光从尧暄身上，慢慢的转移到谢舒身上。
这回祖师爷可谓是骑虎难下了。
玄妙观谁不知道，传说中祖师爷真身是灵鱼，因此，玄妙观的厨房里从来不允许出现鱼。
观里的弟子们除了在前院的假山池里见过几尾锦鲤，偶尔下山瞒着打打牙祭之外，从来不会随意碰鱼。
就连一年一度的玄门法会，只要有玄妙观的参加，当天的菜品里面也绝对不会出现鱼。
不得不说，小师妹这一招太狠了。
尧暄绷着脸，皮笑肉不笑：“谢小姐有心了，只是我对海鲜过敏。”
“啊？这么不凑巧？”谢舒满脸可惜，看着尧暄一言难尽的小表情，她忍住笑，“经理，既然尧先生过敏，那不如撤下去算了，重新上一份菜。”
“至于这些菜，”谢舒顿了顿，可不能浪费，“我们也没动过，不然就打包好，当做义餐，送给附近的环卫工人们。”
裴瑾弋看着谢舒眼底一闪而过的得逞，眼底浮现出笑意，看来是达到她的目的了。
“不好意思，谢小姐，因为我一个人耽误大家的时间。”尧暄淡然一笑，胸口的浊气呼出去，看来是逃过一劫了。
幸好，这世间这么多种病症，还有个过敏之症。
谢舒已经完全确定尧暄的身份了，只是不太清楚为什么祖师爷要绕这么一大个圈子，也不愿意直接出现在她面前。
她把手边的茶双手递过去，玩笑归玩笑，目的已经达到，礼数自然不能少，要尊师重道：“尧先生哪里的话，毕竟，您是客。”
贺千南看着你来我往，演技一个赛一个的祖师爷跟小师妹，心底叹气，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好好吃个饭怎么这么难？
不过看小师妹那样，应该是已经信了祖师爷的话。
经理连连称是，很快让人进来把菜撤出去，安排厨房重新上了菜。
裴瑾弋的目光重新扫过尧暄，对方表情不变，正握着茶杯，食指的指尖沿着杯壁慢慢滑动，时不时点两下。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更强烈的熟悉感，眸底晃过一帧帧画面。
恍若在那一瞬间入了梦。
裴瑾弋似乎觉得自己此刻正坐在桃花树下，面前摆着未下完的棋局。
对面那人坐姿懒散，穿着千山翠衣袍，几缕青丝随风飘扬。
他似乎给对方递了一杯茶。
那人的千山翠袖口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尖时不时也会沿着杯壁点两下，视线上移，却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可无端的，裴瑾弋竟然将原本模糊的面孔渐渐与尧暄重合在一起。
一阵风扬起，花瓣落满了棋局，裴瑾弋同那人似乎同时转头，自空中落下一个穿着红色的衣袍的人，看身形是个女子……
“裴瑾弋？裴瑾弋？”
谢舒扯了扯裴瑾弋的袖子，裴瑾弋转头，目光落在谢舒身上，有片刻的失神。
再眨眼，眼底已经一片清明。
“怎么了？”裴瑾弋淡声询问。
“你刚刚怎么了？喊你半天，一直盯着尧先生看。”谢舒小声道。
裴瑾弋抬眼，尧暄正好把杯子放下，对方注意到他再次看过来的眼神，微微一笑：“裴先生？”
“抱歉，我只是觉得尧先生很熟悉，是我失礼了。”裴瑾弋温声开口，他刚刚确实走神很厉害，这在他身上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尧暄摇摇头，特别理解：“没事，可能我是个大众脸。”
贺千南坐在一旁，他刚刚没忽略掉裴瑾弋看尧暄的眼神，也觉得裴瑾弋的目光有些奇怪。
像是失神之下，看到了一副不可思议的场景。
就连尧暄，在刚刚表现都有些奇怪。
难不成，裴瑾弋确实在之前见过祖师爷？
谢舒紧紧的盯着尧暄，不放过尧暄面对裴瑾弋时的一举一动。
她现在依旧坚信，祖师爷是为了不想跟自己讨论裴瑾弋身上的金光，所以才离牌出走。
她对裴瑾弋的金光是越来越好奇了。
尧暄此刻只想赶紧结束这顿鸿门宴，就算知道对面两个人根本没有之前的记忆，但同时被他们夫妻两个盯着，看的他心里毛毛的。
一顿饭，几个人心思各异。
……
从福灵私房菜馆出来后，谢舒让贺千南先去联系一下姜白，问一下之前活人干活的事。
贺千南也不耽误，带着尧暄同谢舒跟裴瑾弋道别，先一步离开了。
“回去？”裴瑾弋的把目光从尧暄身上收回来，微微低头询问谢舒。
谢舒摇摇头，她晃了晃手机：“我得再去一趟三中，善文约我在那里见面，不然你先回去？”
裴瑾弋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什么忙，“嗯”了一声，“我送你过去再去一趟公司。”
谢舒没拒绝，今天本来就是她拉着裴瑾弋一起来的，可能耽误了他不少工作了。
裴瑾弋把谢舒送到三中门口，正巧遇上高三学生补课下课，学校门口人来人往。
谢舒下了车，同裴瑾弋挥手道别。
裴瑾弋坐在车里，看着离开的谢舒，脑海里又不自觉浮现出刚刚的场景。
桃花，棋局，清茶，千山翠，红衣……
他无端觉得，谢舒跟刚刚的尧暄，都在那场恍惚的梦中。
到底，是什么东西被他忘了？
……
谢舒现在熙来攘往的学生当中，目光扫过从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
她眨了眨眼眼睛，煤球蹲坐在她的肩头，突然朝着远处叫了一声。
谢舒看过去，慢慢减少的人群里，有个穿着校服，背着黑色书包的瘦高少年，离开的方向，好像就是公交车站。
谢舒定睛一看，那是……刘晓？
煤球先一步跟了上去，谢舒也紧随其后。
此时的公交车站，站着等车的不少学生，谢舒带着煤球不远不近的跟在刘晓身后。
远远的，街头出现了一辆公交车，车头似乎挂着两个白色灯笼，随着车身一晃一晃。
大雾四起，再散开，刘晓已经一只脚踏上去了。
而周围的学生似乎无知无觉。
谢舒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口罩，把卫衣的帽子戴好，立刻跟了过去。
在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瞬间，谢舒卡着缝闪身进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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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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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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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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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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