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舒先一步下车,她往里走了一段路,却发现裴瑾弋没有跟上来。
她扭头却看见对方还在车里,似乎在出神,有些奇怪:“裴瑾弋?裴总,您发什么呆呢?”
裴瑾弋听见声音,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目光浅浅扫过站在院子里朝他挥手的小姑娘身上。
此刻,已经是傍晚,夕阳橘红色的光落在地上,谢舒整个人被包裹在光里,带着暖意,脸上的表情有些失真。
裴瑾弋有一瞬间的错觉,眼前的谢舒,身影竟然同刚刚脑海里闪过的红衣女子渐渐重合。
他来不及多想,思绪就已经被谢舒拉了回来。
谢舒见裴瑾弋半天没动,又重新折回去,她一把拉开车门,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你没事吧?是不是还觉得不舒服?”
裴瑾弋摇头,他迈开长腿下车,一番思索后还是开了口,“你以前穿过红色的衣袍吗?”
“红色的衣袍?”谢舒正抬头去观察裴瑾弋的脸色,又忍不住伸出手给裴瑾弋把脉。
“你是说道袍吗?我有一件红色的道袍,不过一般是祈福法会才穿的。”
她收回轻轻搭在裴瑾弋腕上的手,继续道:“你要是想看看,以后有机会,我穿给你看,或者今天?”
裴瑾弋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谢舒这么直接,他清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不用,我就是问问,你还会把脉?”
谢舒笑了,摊开手很是无奈:“就学了个皮毛,还是被师叔逼着学的。”
两个人一同往里面走,裴瑾弋落后一小步,目光落在谢舒的后脑勺上。
道袍?
那应该不是。
难不成是自己太累出现幻觉了?
还是就像谢舒说的,是自己身上存在的金光的原因?
而且刚刚心口的刺痛也确实是真实,不可忽略的。
谢舒走在前面,还在小声碎碎念:“我看你没什么问题,就是脸色不太好,你不是说失眠吗?不然我等下给你画张安神符试试?”
裴瑾弋跟在谢舒后边,微微低着头,没有应声,再抬头时,谢舒已经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突然停住俯身看他。
“你到底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裴瑾弋跟谢舒离得很近,清楚的看见了她眼底的探究跟关心。
一向沉稳清冷的男人最终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抬手,按着谢舒的额头,把谢舒往后推了推:“金光会不会让人看见平常里见不到的人?”
谢舒一听这话,来了兴趣,都快把“八卦”两个字顶在脑门上了:“你难道看见什么了吗?”
裴瑾弋没瞒着,直截了当,况且,他一自己也想知道答案:“一个穿着红色衣袍的女人,手里还拿着一把剑。”
“裴瑾弋,不会是你前世欠下的债吧?”谢舒捂了捂嘴巴,满脸惊讶,“对方来找你了?”
见裴瑾弋不说话,谢舒越说越激动,都差要人给她搬一张桌子,放一壶茶了。
“前世,你是个负心汉,欠下了情债,你……”
裴瑾弋眼神越来越凉,带着几分警告:“谢舒。”
谢舒立刻闭嘴,“哎呀,我开个玩笑嘛!怕你害怕,没事,不管什么债,你现在是我的人,我保护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住裴瑾弋往屋内走,“我等下给你算一卦,明天我走了,再把祖师爷留下陪你,肯定没有问题!”
说是给裴瑾弋算卦,但事实上,谢舒根本看不清裴瑾弋的命格,算卦就更不可能看出什么了。
看来,一切问题的答案都要等解开金光的秘密才能知晓了。
入夜,窗外月色微凉,风声阵阵。
裴瑾弋站在窗边,手里拿着谢舒塞给他的安神符,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都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而且,毫无头绪。
谢舒跟他讲话也是说一半留一半,分不清哪句真,那句假。
谢舒住进庭园这么久,裴瑾弋头一次觉得自己离谢舒的世界很远,甚至完全够不上。
唯一有点用的只剩下身上的金光,而且,还是个未知数。
裴瑾弋其实很不喜欢这种事情超出掌控的感觉。
但是现在,他除了等,能做的就是不拖谢舒的后腿,还有相信谢舒。
毕竟,在这些事情上,他是个外行人。
隔着道墙壁的谢舒也在心烦,她刚给师父打了电话,问了关于裴瑾弋八字命格的事,但师父也看不清。
谢舒无奈,这头一件事还没有查清,后一件事就又来了。
红衣女子,手持长剑。
看裴瑾弋的样子也不像是在骗人,难不成真的是裴瑾弋前世欠下的债?
这也太离谱了。
挂了电话后,谢舒盘腿坐在了地上,她把祖师爷的牌位放在跟前。
煤球出去逛了一整天,从窗外跳进来就看见了这副场景,立刻挪过去,趴在谢舒身边。
“祖师爷,元大爷!您老就行行好,出来见一面,要是裴瑾弋出点什么事,那我肯定没人陪了。”
“我想您肯定也不想我作为玄妙观的希望,孤独一生吧?”
谢舒把刚刚从客厅拿上来的东西往牌位前一摆,又把还没喝的牛奶一放,继续念念叨叨。
“行行好,出来见一面,我不废话,就问几句而已!”
谢舒等了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煤球“喵”的叫唤了一声。
尧暄压根就不在。
……
第二天早上,谢舒抱着牌位下楼,郑重其事的把牌位交给裴瑾弋,叮嘱道,“祖师爷就交给你了,裴总,记得每天都上香!”
裴瑾弋:“……”
谢舒又伸出脚,轻轻踢了踢煤球的屁股,“让煤球也留下来,它虽然贪吃,但还是有点用的。”
裴瑾弋没拒绝,向来把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裴总,自从谢舒出现以后,每天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先吃早餐,我再送你去机场。”裴瑾弋见谢舒已经没有什么话要说,随即开口。
从昨天跟裴瑾弋说了金光的事情以后,谢舒感觉自己轻松多了。
能大大方方跟裴瑾弋说很多事情,而且好像裴瑾弋也接受得很好。
裴瑾弋的眸色深不可测,还带着不可忽略的清冷,他看着专心致志吃着早餐的谢舒,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候的模样。
小姑娘当时信誓旦旦的说会保护他,当时他只觉得有趣。
但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意识到,谢舒是真的在用心保护他,替他解决所有潜在的危险。
哪怕,根本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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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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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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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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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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