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刚登基不久,百废待兴。
“诶!你听说了没,秦大人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从这里?不会吧?这种地方这能培养出秦大人这样的人?”
荒凉,破败,
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这种地方,似乎都算是褒扬。
满地散发着恶臭的污秽之物,连从不讲究的士兵们都不太想在这里落脚。
一个个不大的屋子内,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铁笼子,而笼子里装的,也不是什么凶禽猛兽,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蜷缩在笼子里,看着路过的士兵们,有的痴痴傻傻一动不动,有的发出奇怪的吼叫,有的含糊不清的在说什么话,不像是拥有人类智慧的模样。
而秦大人,虽然还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孩子,长相还和普通人不一样,但和这笼子里的“野兽”完全是两码事!
潘胜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新兵,嬉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千里马和伯乐的故事听过吗?收养秦大人,应该是前皇花重锦做的为数不多的好事之一了。”
提及花重锦,新兵皱眉,道:“秦大人居然是花重锦收养的?花重锦这种荒淫无道的皇帝能做出这种好事?”
潘胜一把捂住新兵的嘴巴,小心翼翼的向四周看了看,悄声道:“你刚来不知道,你就是说秦大人是个瞎子,是个怪物,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秦大人都不会跟你生气,
但你要是敢说前皇的坏话,被秦大人听见,指定没好果子吃!别看秦大人年纪小,上次花重锦御驾亲征我也跟着去了,他杀一百个戎狄跟杀鸡一样轻松,速度快得就像鬼魅,谁都挨不着他的衣角!被他逮住,你高低得脱一层皮。”
新兵瞪圆了眼睛,连连点头,道:“我、我知道了!”
但他还是不明白,前皇花重锦真的值得秦大人的重视吗?
……
秦寒酥站在斗兽场的高台之上,地面是腥臭的长年累月的血迹,还有各种污秽之物,苍蝇们发出“嗡嗡嗡”的声音,蛆在地上爬行。
和之前不同的是,他戴上了一副叆叇。(同音“爱戴”,眼镜。)
透明的琉璃片,戴上了可以让眼睛看得清晰一点,是陆丹青给他的。
他能看到头顶上广阔的天空。
即使刚下了一场雨,这片天空依旧是乌云密布,浓卷滚滚,似倒逆的河流。
自从爹爹去世之后,这个世界就好像变了一样,他见到的每个普通人都好像卸下了担子,在为了迎接新生活做准备。
但他不明白,明明生活和之前都差不多的,为什么爹爹一死,他们就变了呢?
陆丹青说,是因为爹爹走的时候,带上了他们的负面情绪。
这对他来说太深奥了。他不理解。
也或许是因为每个人都在向上奋斗,清理这些黑色势力尤为顺利。
太尉这个官职算半个文职,他本来只需要在案前审查文书,指挥别人去处理该清除掉的东西,
只是听说这里有个斗兽场,他就亲自来了一趟。
还是阴天。
地上又湿又黏。
上次在这样的地方,也是这个天气,他也和那些人一样,又脏又臭,像个还没被教化的野兽。
“秦寒酥。”熟悉的声音响起。
秦寒酥唇瓣微颤,回头,轻声喊道:“爹爹。”
“愿意跟着我吗?”
愿意。
然而回答的话语刚出现在喉咙,那声音就像梦幻泡影,随着又轻又温柔的“轰”的一声,被打碎,
化作一片虚无。
“秦大人!”
前方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向秦寒酥奔来,稍稍残留着青涩的脸庞满是少年该有的青春洋溢。
“曹元。”秦寒酥定了定神色,道,“有事?”
曹元是他的一个部下,刚来没多久。虽然是个权贵子弟,但这个人,除了吵了一点,什么都还可以。
包括他在内,他有三个部下,他能这么快适应这个职位,也有他们的功劳。
曹元气喘吁吁的停驻,不算白的脸颊泛起红晕,道:“秦大人,笼子里的人已经清点完毕,一共八十七人。
但有两个人的状态好像不太好……您要去看看吗?”
秦寒酥神色暗了暗,转身,白衣一尘不染:“带路。”
“好!”
曹元在前方带路,在路上嘴巴也停不下来,问道:“秦大人,听说……您以前也遭受过这样的迫害?”
还没有人主动去问秦寒酥有关他身世的问题。
可能是因为大部分人觉得这是一段难以启齿的过去,是不可提及的难堪。
因为这样的人被称之为“野兽”,奴隶好歹是人,他们连人都算不上。
但秦寒酥并不这么认为,
野兽也好,人类也好,反正都是他自己,
这样不拘一格的想法,正如他并不怨恨秦何成一样。
他平静的陈述这个事实:“从前,确实是野兽,是在斗兽场长大的野兽。”
曹元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流露出奇怪的光芒。
秦寒酥有些不明所以:“你那是什么表情?”
曹元挠挠头,道:“我以为您会生气?”
秦寒酥神色茫然:“为什么,会生气?”
“那……”曹元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秦寒酥的神色,又问,“可以听听您对前皇的看法吗?嘿,您也知道,我爹的官不高不低,我以前一直在念书,不太了解前朝往事,就是有一点、有一点好奇。”
办公事的时候,秦大人给他的感觉,和他爹给他的感觉差不多,
可秦大人明明还是个小孩子,比他小了好几岁,还没他高,
甚至都还没开始变声,声音还稚嫩得很。
“好奇,为什么我喜欢爹爹?为什么花无邪没登基的时候,我会选择拥戴那个人?”
“那个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皇党的人,包括花无邪,没有人会对他有好脸色。
也就承德公公这样常年带着职业笑容的人才会对他和气。
曹元心虚的笑了笑。
面对这么强大而又神秘的秦大人,能有几个人不好奇的?
而且花重锦生前的名声有多差,他又不是不知道,
为什么秦大人死心塌地的就喜欢花重锦呢?仅仅只是因为花重锦当初救了他吗?
曹元坚定地认为,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大秘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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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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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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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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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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