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傅爱卿有猜到朕想做什么吗?”
那双眼眸同样无可避免的染上鲜血,为她的眼眸蒙上一层薄薄的红雾,
可偏生,那双眼睛透露出来的光芒,如宝石般熠熠生辉。
傅星离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却抗拒相信这个答案。
孙毅匆匆赶来,道:“皇上,您该换刀了。”
那唐刀乃名家所锻造,有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之称,
如今刀刃卷翘,几乎无可修复,成了一块废铁。
皇帝似乎细细的看了看手中刀刃卷翘之处,少顷,才缓缓问:“第几把了?”
“回皇上,这是第三把。”
“难怪……”
难怪她这么累。
皇帝将刀随意丢在地上,道:“回宫了。”
临走前,她路过傅星离时,悄声道:“傅爱卿的兵,已经到了吧?明日朝阳门,朕等你。”
她声音轻巧如烟,顷刻间消散。
等傅星离回过神来时,只剩下处理后事的御林军。
他的心脏一阵阵绞痛,恍然间回想起那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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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恳请左相顺应天意,继天立极!”
“恳请左相顺应天意,继天立极!”
“恳请左相顺应天意,继天立极!”
高亢的声音响彻奉天殿,满朝文武臣服跪拜,请求傅星离择日登基。
然而傅星离站于龙椅侧方,似笑非笑,气势内敛,威仪仍在:“诸位的好意本官心领。但此番本官只为清君侧,并无其它打算。”
他的目的不是登基,
他的目的只是报仇。
夏国朝廷势力紊乱,几大家族各个狼子野心,
若他登基,尚且能震慑,平衡势力,
可他不在,这块肥肉,谁不想叼走?
除开那些世家,这朝中的蛀虫同样不少,不用他动手,他们也迟早会将这个国家啃食殆尽。
他轻笑一声,
昔日这偌大的夏国宛如不可摧垮的巨人,将无可反抗的周国肆意践踏,重新命名为“丹阙”,
如今这不可摧垮的巨人也面临着分崩离析的结局,让他压抑的这十二年终于收获了报复的快感,
他步伐轻缓,顺阶梯而下,踩在金砖的每一步,都似要踏碎星辰。
他获得了无尽荣光,却将荣光弃之如敝履,
没有她,没有光,他便要沉溺黑暗。
他一直是这么想的,直到在他即将出宫时,沈宣心急火燎的向他奔来,大喊道:“左相,不好了!”
傅星离心间一跳。
和杜辰相比,沈宣的性子确实要跳脱一些,但在面对正事时,鲜少会形于颜色。
“何事。”
沈宣来不及行礼,惊道:“皇上、那个皇上……可能是假的!”
傅星离神色凝重:“说清楚。”
“左相!那是个女人!”
那是个女人……
这五个字回荡在他耳畔,缭绕在他脑海中,刹那间似将整个世界打碎,
梦境跌乱,如镜如雾,如沙如水,揽碎一船泡影梦幻。
她是谁?
她是谁!
这个答案无从得知,
只是那过分轻的身体,还有纤细的脖颈,那张雌雄莫辨的面容,在他的心绪久久环绕,如那些江河汇入大海,最终涌成一个模糊的答案。
但这个答案太过离奇,太过惊世骇俗,
蒙着一层薄雾的答案,他到底没敢去把那层雾擦拭干净。
——————
朝安宫。
郁子柒在此等候了一整日。
朝安宫内丹楹刻桷,嘉木树庭,芳草如积,应是笙歌鼎沸,此刻却寂静得可怕。
没有洒扫的宫女太监,
只有莲和他一起守在这里。
期间倒是来了个任昭仪,哭着要见皇上,被莲给撵回去了。
早知林雨散要回宫时,他便备好了他所有的医用器具和珍贵药物,
太医院那边也吩咐好了,各种汤药都在文火慢熬。
然而她回来之后直奔奉天殿,之后带着御林军离开皇宫,
这一路,他都见不到她的面。
直到暮色笼罩,他才远远的看见步辇的影子,缓缓靠近朝安宫,最终停下。
林雨散下步辇时,若非莲眼疾手快扶了一手,恐怕就要摔倒在地。
她几次想自己站起来,但却是徒劳。
莲声色喑哑:“皇上……奴婢扶您去沐浴吧。”
“啊……”她张张嘴,发出一个气音,好一会儿,才道,“……明明刚才都好好地,怎么回到这里,身体就不听使唤了。”
她身上的血迹干涸,说话间,脸上甚至有血痂沫子掉落。
明明是很可怕的画面,可此时,却尽是可悲。
“皇上,奴婢带您去沐浴吧。”莲复述了一遍,“皇上爱干净,奴婢已经为您备好了些香肥皂。”
“我……”郁子柒上前,道,“我先为她诊脉吧。”
“郁子柒也在?”她有几分茫然,转而轻松道,“不用诊了,去给我熬一些止痛的药吧,药效猛一些就好。”
好似有什么梗在喉咙,梗得不能呼吸。
“你的眼睛……”
“还没瞎呢,只是有点模糊,没瞧出你来。”林雨散摸了摸自己的眼眸,道,“原来秦寒酥眼里的世界,就长这样啊。”
平静如闲聊般的话语,压在人心间,让人喘不过气。
林雨散继而道:“莲,扶我去沐浴吧。”
那沐浴的水换了一池又一池,即使用了香味极为浓郁的肥皂豆,也依旧难以洗去那一身血腥气。
最终只能作罢。
宫内烛火昏昏,林雨散穿着柔软舒适的中衣,坐在床上,
郁子柒为她端来了一大碗热腾腾的汤药。
她接过药碗,问:“真的止痛吗?”
那张脸美如璞玉,不经雕琢也美得摄人心魄,
如今病容在身,白如铅色,更似梦中仙,触之即碎。
郁子柒愣了半晌,扭头不看她,道:“不知道。”
林雨散又问:“真不能止痛吗?”
他再次转眸,目光对上她如蒙着一层雾的眼眸,
那双即将失明的眼眸,却和十数年前女孩的眼眸一模一样,不染世俗的干净,似不知人间疾苦。
可真的不知人间疾苦吗?
郁子柒忽然无能生怒,道:“真想不痛的话,就去……”
就去死好了!
但他的声音像被生生掐断,失了一身怒火,背过身去。
“郁子柒?”林雨散不解。
“干什么!”
即使让愤怒去充斥着这三个字,却依旧掩盖不了里面的哭腔。
“你怎么哭了?”
“谁哭了!”
林雨散却笑了,轻松道:“我又不怪你,你哭什么。”
但这句“我又不怪你”,却让他泪如雨下。
她真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从前她被坠兔宫七部的人骂了、排挤了,她也只会笑,笑得傻里傻气的,
从来不还口、从来不告状。
那时他们只道她是个废物、是个傻子,
可到现在他才知道,是废物、是傻子的,
原来是他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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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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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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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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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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