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上没多久,秦寒酥胜似白雪的肌肤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嘴唇也有了青紫之色,
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而又灼热。
饶是如此,他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牵着爹爹的手,老老实实的坐在软凳上。
已经没了外人,林雨散也不必装作不明事理的人,伸手覆在他额头:
“难受?”
很明显他在发热,甚至手心感觉到滚烫。
他伤处淬了毒,冒然处理有可能让他伤势加剧,
甚至还有可能连带着自己一起中毒。
他身上沾染的别人的血已经干涸凝固,唯独他背后的伤口依旧潺潺流血,蔓延在马车的地上,一小滩血迹顺着地板的缝隙流下。
秦寒酥却坚定地摇头,嘴硬道:“不难受。”
林雨散轻笑出声,声音低沉,富有男人特有的磁性:“为什么撒谎?”
秦寒酥瞪圆了眼睛,一双浅色的瞳孔颤抖得愈发明显,
仿佛在询问为什么她看出来他在撒谎。
他不回答,林雨散又问:“害怕我丢下你?”
秦寒酥迟疑半晌,缓慢点头:“以前,没有用的野兽,会被处理掉。”
“秦寒酥,你是人,不是野兽。”林雨散耐心的复述道,“你没有触犯法律,也没有违背道德,就不会被丢下。”
秦寒酥低头不语,另一只手却悄悄攥紧了大腿上的衣物。
林雨散又问:“那你后悔跟着我吗?”
秦寒酥抬头,看向爹爹。
他视力不好,平时也是单凭听觉和嗅觉来分辨人。
但只有爹爹的轮廓,是他这双模糊的眼睛能清楚分辨出来的,
不论是脸,还是身形。
爹爹,和别人不一样的。
回到那个问题上,秦寒酥回答道:“不后悔。”
“爹爹对我,就像是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好。只有爹爹知道我会被阳光晒伤,只有爹爹会担心我走路会不会摔倒,也只有爹爹的命令,才会让我吃到好吃的肉,给我住安全的房子。”
“是我自己学艺不精,才会受伤。爹爹不把我丢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林雨散笑笑,
没想到秦寒酥这次居然记得除了肉之外的事情。
“但是……”秦寒酥声音渐小,嗫嚅道,“……我、不想读书……”
说着说着,秦寒酥终于承受不住,身体一歪,整个人靠在林雨散身上。
林雨散揽着他,有些无奈,
当初她注意到他只是因为他外表特殊,身上又有一种和周围奴隶格格不入的气势,
让他喊她“爹爹”也是一时兴起,让陆丹青教他,也确实是想让他当朝廷命官,成为她的一大助力。
现在看来,他虽然依旧不能对他自己有明确的定位,但已经有了可期的未来。
很快到了镇国公府,大门口早就准备好迎接的小厮和大夫连忙接应林雨散和秦寒酥。
林雨散放心的让秦寒酥被抬去就近的房间进行治疗。
声势不浩大,甚至可以说简陋,
谁家皇帝亲临,不是全家穿戴整洁,出门跪拜的。
林雨散环顾四周,意味不明的笑笑。
跟随在后的战见风见此一幕,一脸不悦,但碍于他的身份和是家门口,到底没说什么。
驭马而行的战斗寒下了马,将马绳交给马夫,看见皇帝身上被血迹浸湿,问:“皇上需要换一身衣物吗?”
林雨散抬步踏入府邸,随意回道:“无碍。”
做主的不是战斗寒,现在已经很明显,要见他的是老家主战九归。
战家祖先是开国元勋,至今已有数百年历史,但镇国公府内的布置却丝毫不铺张奢华,
甚至还不如义父的瑞安王府,
义父的府邸内好歹还有精致的雕栏画栋,珍贵花草,
这镇国公府内种植的都是好养活的常见植被。
顺着小道进入长廊,转过好几个弯处,战斗寒带着林雨散来到书房。
战见风本也想跟着进去,却被战斗寒拦住。
不用多言,仅仅只是看见大伯严肃的神情,战见风便知道这不是他能旁观的事。
他只得悻悻离去,
离开的路上回想起之前花重锦面对安定军嚣张跋扈的模样,心中甚是愤愤不平。
他怎么和这种人流着相同的血液。
这厢,林雨散从容踏入书房,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站在靠窗书桌前练字的老者。
他年约六十余岁,虽然是老者,但一身气势十足,虽然是在练字,但那只细细的毛笔在他手中却像是变成了一柄利器。
战九归身经百战,也正是因为夏国有他坐镇,便是腐朽成这般,邻国依旧不敢冒然来犯。
虽然年仅六十余岁,却是实实在在辅佐三代皇帝的老臣,
别说花重锦,就是前皇花倾见了,都得以礼相待。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战九归,林雨散却一点都不生疏,像是面对熟识的老朋友一样问好:
“战家主,别来无恙啊!”
战九归放下笔,整理好衣物,不紧不缓的向林雨散拱手行礼:“臣,战九归,见过皇上。”
林雨散把这里当自己家,也不顾衣衫染血脏了书房,直接坐在椅子上,翘着一条腿,道:“现在见也见过了,战家主把朕叫来,是有什么好事要和朕悄悄说吗?”
战九归盯着少年皇帝,那双眼眸漆黑而又深沉。
好一会儿,他才平静开口道:“不是皇上想见臣吗?”
林雨散一愣,忽的笑出声:“这无缘无故的,朕为何想见你?难不成是朕思念外祖父,想来叙旧?”
说完,林雨散敏锐的感觉到战斗寒的眉头微微蹙起,
战九归的神情却无任何变化。
忽的,林雨散的脑海中,花重锦临死前的画面一闪而过,
她想起花重锦死前偷偷给她的那带血的白布,上面画着不完整的圆,末端重重留着一个指印。
他可能也在害怕这白布被人发现,所以留下的印记含义隐晦,也导致她至今都不知道他留下的什么线索,是用来联系谁的,
现在想来,朝中有可能和花重锦有密切联系的……
忽的,林雨散迎面感觉道一道仿佛要撕裂虚空的强烈掌风。
她万万没想到第一次见到战九归,就会受到他如此大礼,
此时想要躲避,已经为时已晚。
电闪雷鸣间,暗处一道黑色身影与之相撞,
掌风相撞,周围书架轰然倒塌,满地书籍和碎木,尘土飞扬。
林雨散瞳孔微缩。
她不觉得她的头盖骨能比书架更结实,
如果销骨没出手,她是真的会死在这里。
销骨的出现并没有让战九归意外,他不慌不忙的收回手,目光如炬,道:
“瑞安王手下培养的人,确实有两分本事。”
销骨不言不语,没有得到命令的他同样收手,站在林雨散身后。
林雨散这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方才还只是猜测,现在她已经十分确定,和花重锦暗中有联系的人,就是战家。
但让她更为震惊的是战九归接下来说的话:
“你不是花重锦。小子,我问你,花重锦在哪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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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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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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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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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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