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丹青用余光朝皇上的方向看了又看。
秦寒酥站在一旁,有些无措。
片刻,就在花无邪以为父皇要生气的时候,就听父皇慈爱的声音传来:
“无邪,你是公主,是君,代表的是皇家。秦寒酥是臣,代表的是他个人。”
“也不是不能和寒酥一样称呼‘爹爹’,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和影响力,就能这么做。”
花无邪不懂,又问:“什么是实力和影响力?要像寒酥哥哥一样厉害吗?”
林雨散笑道:“等你长大之后,或许就明白了。”
都说花重锦残暴不仁,肆意妄为,
但他如果真的有那个实力,何至于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说到底,自花重锦婴孩时期坐上那个位置,就是被束缚在蛛网上的猎物,
他的残暴肆意,大抵都是在垂死挣扎。
可怜人。
抱了好一会儿,林雨散感觉有些脱力,将花无邪放下。
“寒酥,过来。”
秦寒酥有几分懵懂的上前。
林雨散牵着秦寒酥的手,道:“陆爱卿,这就是你需要好好带的学生,秦寒酥。”
陆丹青鞠了一躬:“秦公子。”
秦寒酥看着陆丹青的目光中满是警惕。
林雨散又道:“寒酥很聪明,悟性很高。只是从小没接受过寻常孩童的知识,脾气也不好,所以有劳陆爱卿。”
陆丹青再次细细打量这个身高才堪堪到他腰身的小男孩,注意到他异样的瞳孔,问:
“皇上,他的眼睛……”
“视力不是很好,但也不是全都看不见。对了,陆爱卿,他体质特殊,不能长时间晒太阳。”
陆丹青称记住了。
末了,林雨散又提醒道:“陆爱卿最好不要进行体罚。”
陆丹青满脸疑惑。
这孩子又瘦又小,一看就是先天带病的,怎么会有人去体罚他?
皇上认的义子,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是要掉脑袋的。
就在陆丹青疑惑时,林雨散继续道:“这孩子是杀人长大的,也不懂做人的道理,陆爱卿不会武,真要惹怒了他,恐有性命之危。”
陆丹青沉默了。
人不可貌相,
难怪这种事情会轮到他。
“皇上是想微臣教他些什么呢?”陆丹青问。
“不需要教太多。”林雨散道,“能坐上太尉的位置就行了。”
陆丹青:……
皇上这就是不想给他右相的位置,又想那他当苦力是吧?
但皇上吩咐了,他也不能拒绝,只得一脸苦相的接受。
“顺带教教无邪,让她跟着他一起学便是,若是她想学点别的,你都看着教。”林雨散道。
花无邪是公主,对她的要求也不必那么高。
陆丹青恭敬应下。
林雨散脑袋依旧有些发晕,揉了揉太阳穴,道:“收拾好东西,明日住进宫里,省去来去的时间。”
待陆丹青离开,林雨散刚站起来准备回寝宫歇息,手就被牵住了。
“爹爹。”秦寒酥抬头看着爹爹。
林雨散摸了摸他软乎乎的脑袋,问:“怎么了?”
“爹爹是不是病了?”秦寒酥问。
林雨散一愣,转而笑道:“一点小病而已,不会死的。”
她的伪装能骗过这里所有人,却没骗过秦寒酥这孩子。
“但是,不舒服。”
秦寒酥的语气没有低落,也没有担忧,只是单纯的在陈述一个简单地事实。
“爹爹多吃点肉,吃了肉,就会很快好起来。”
花无邪听了秦寒酥的话,奶声奶气的纠正道:“生了病,应该吃药!吃肉,又不治病!”
秦寒酥一脸茫然,显然涉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林雨散笑笑:“不用担心,爹爹很强。”
秦寒酥没回答。
他觉得爹爹是在逞强,他以前遇到的对手随便一个都能杀了爹爹。
但他不戳破,
戳破了,万一生了气,不给肉吃怎么办?
在这片领地,爹爹最大,
所有人都要听爹爹的。
林雨散当然不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
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说什么,因为秦寒酥就是这样的人,生存和食物在他眼里,永远都是第一位。
来时步行,也不知是被秦寒酥戳破被人知道她生病的事实,比来时更为疲惫,
离开的时候乘着步辇。
到了朝安宫,再无外人,林雨散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不用她说,莲很自觉的上前为皇上更衣。
林雨散眉头紧锁,
这云锦制作的龙袍,还有这价值连城的龙涎香,从前稀罕的紧,现如今却隐隐有些厌烦。
就像,明明在别人眼中奢侈肆意,但却偏偏被看不见的东西束缚住了。
眼皮子底下都是一群贪婪的蚂蚁在蠕动,眼看着手中的国家被这群蚂蚁一点点吞噬,却无能为力。
奏折上写的东西,无非就是朝中琐碎的事和远方又出了什么灾害,死了多少多少人。
国库空虚,朝臣腐败,下面的人阳奉阴违,就算全都砍了也不能解决问题,
甚至会产生更致命的问题。
这些问题她处理不了,也学不会糊弄,索性不看,也不想徒增烦恼,
但那些文字却像是业障,即使她看不见,依旧在一点点,紧紧地缠绕着她。
兄长大抵也是这种感受。
“传郁太医。”林雨散道。
少女的音色中多了一丝沙哑,
没有外人在,她也不想用伪音。
莲轻声回答:“皇上,郁太医很快便到。”
“嗯?”林雨散微微诧异。
此时门外看守的承德公公推门而入,行礼道:“皇上,郁太医来了。”
林雨散顿时明白,郁子柒是莲叫来的。
“让他进来。”
郁子柒提着药箱进了门,行了礼,然后抬头习惯性的准备讽刺两句,
话到嘴边,却生生的咽了下去。
林雨散坐在椅子上,身上只剩一件单衣,
身边的侍女拿着象牙梳,为她梳着乌黑的长发。
有些许青丝掉落,那些青丝也没有以前见到时那般美丽。
那一瞬,郁子柒脑海中闪过几句医书内容:
“血盛则发润,血衰则发衰”、“肾者,其华在发。”
……
站在他的角度,只能勉强看见林雨散的侧面,
她的胸前平坦,可以想象束胸对她身体造成多大的负担,
没有黑丝带和繁冗的衣物遮挡,依稀能看见她身上留着一些暧昧的痕迹。
丝毫不留情面的痕迹。
“郁子柒?”林雨散见郁子柒迟迟没有动静,便喊了一声。
郁子柒回过神来,嗤笑一声:“又和男人鬼混了?”
莲梳头的动作顿了一瞬。
林雨散头也不回:“你是嫌自己活得太久,需要我摘了你的脑袋吗?”
郁子柒怒目而视:“林雨散,你敢!”
林雨散:“暴君杀一个太医,也不过分吧?还是说,你是觉得,义父会为了你的死,去惩罚一国之主?”
郁子柒敢怒不敢言,因为林雨散说得没错,和她相比,他的命不值一提。
坐上这个位置真是便宜了这个废物女人。
明智的选择闭嘴,郁子柒一脸郁郁提着药箱,为林雨散开始把脉。
好一会儿,他幸灾乐祸的说道:
“林雨散,你到底和几个男人鬼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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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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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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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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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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