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
烈日当空,一个瘦弱的身影蜷缩着在墙角。
周围世家子弟们恶作剧的往那人身上或是扔石头,或是拳打脚踢。
那人都不曾有过任何的反抗,只是抱着脑袋,保护自己的要害处。
“你确定,就是他吗?”
凉亭处响起一声低低的询问。
身着藏青色锦衣华服的少年立于阴影地,腰间挂着青色环佩,收束的腰带显出略微纤细的腰身,置于腰间的右手拇指上,是质地温润的玉扳指。
他眉目生的精致漂亮,却总有着淡淡的疏离。
杏眼过分的好看,左眼眼尾一点朱砂痣,随着他眨眼的动作,时隐时现。
可此时,那双杏眼却无波无澜的看着远处不公正的虐打。
在他的手中,有只毛色光滑雪亮的小仓鼠,听到他的轻声询问,点了点小脑瓜子,爪子拍了拍胸脯,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人声。
“当然!我耳鼠从不骗人!那小子是天生的药体,只要你跟他接触,保证能缓解你的病症,延续你的命。”
闻言,秦斯颔首。
迟疑了下,还是没忍住,“耳鼠太难听了,还是小白好听,以后叫你小白吧。”
小白:??
虽然它的名字不怎么好听,但不至于给它取个这么敷衍的吧?
小白想抗议,但秦斯已经将它塞进了袖袋中,掩唇一边咳着,一边迈步离开御花园。
“你怎么不去找那小子啊?你不想要你的续命药了吗?”小白很费解。
秦斯却有些漫不经心的垂着眸,踩着地上的青石砖,“既然是续命药,本王当然要想个法子长期带在身边才行。”
小白了然,长长的哦了声,“我懂了!你这小子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心思还挺深……诶?啊!”
小白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斯揪出来扔在了旁边的草地里滚了好几圈,吃了一嘴的草和泥。
“呸呸呸!”小白一边吐嘴里的泥草,一边吭哧吭哧的追着秦斯,忍不住骂起来。
“你个小王八犊子居然扔我!你知道小爷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小爷以前可是被万人供奉的爷!一个个求爷爷告奶奶的让小爷看病!”
秦斯停下来,睨它,一脚轻踩着它,皮笑肉不笑,“谁是爷?”
他脚上力道不重,但小白力气小,挣扎半天都挣扎不出来,顿时萎了。
“爷,你是我唯一的爷!”
“谁人模狗样?”
“……我!我是狗!”
它耳鼠的一世英名,毁了!
小白痛心疾首。
秦斯没理他,轻哼一声,挪开脚,继续往前走。
小白爬起来继续吭哧吭哧的追。
“王爷等等我!没有你我怎么活!”
秦斯脚步不停,却缓下了速度,却放下一只手的广袖。
小白一个起跳,抓住了他的广袖,吭哧吭哧顺着往上爬,钻进了它的袖袋中。
可他却没发现,在自己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个被揍的几乎没多少进气的身影,睁着一双墨黑的双眼,透过缝隙,晦暗不明的盯着他的背影。
——
御书房。
自从十岁那年秦斯生了怪病,全青鸾大陆的大夫都说他活不过弱冠。
如今他已十八,离弱冠还有不到两年,因而这两年里,皇帝召他入宫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
原因在于他那已逝的父亲,当年与皇帝结拜为异姓兄弟,陪着皇帝在战场厮杀,夺下了北国土地。
好不容易得到功成名就的机会,却在入主秦王府的那天,被仇家趁乱重伤,没挺几年就去世了。
之后他世袭爵位,成了秦小王爷。
皇帝心底亏欠他的父亲,几乎快把他当成亲儿子对待了,时常念叨着让他上朝听政。
就算不做大官,捞个闲职也是好的。
但秦斯都拒绝了。
太懒了,不想动。
尤其是大病之后,他便愈发的懒了。
御书房的守门人几乎都不用进去通报,就直接让开路,带着秦斯进去。
皇帝眉心紧皱的对着一堆的奏章,听见动静抬起头,瞬间露出和善的笑脸,“言之来了?快赐座!”
言之,是秦斯的表字。
伺候的小公公立马端来椅子放在秦斯身后,让秦斯坐下。
“皇叔似乎很愁苦,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秦斯客气的问了下。
然后就见皇帝垮了一张脸,略带怨气的开口,“当你桌上的奏章比你吃过的饭还要多时,你也会愁眉苦脸的。”
秦斯语噎。
还没等他想好安抚的话,皇帝又是精神一震,忽然放下笔,起身走到他跟前。
“言之啊,朕找你来是有个好事跟你说的。”皇帝苍蝇搓手,嘿嘿笑着。
秦斯没骨头似的撑着脑袋,“皇叔,有没有人告诉你,此刻的你很不像个好人。”
皇帝:……
可以想,但没有必要说出来。
皇帝收敛了嬉皮笑脸,轻咳一声决定把自己的威严捡起来。
“朕是觉得,自从你病了之后,就一直窝在你那秦王府,朕不叫你出来你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样下去可不是好事。”
“所以朕决定,从明日起,你给我每天来上书房与太子他们一同学习!”
他说完,秦斯也沉默了。
过了会儿,他幽幽开口,“皇叔想好了吗?去上书房,到底是夫子给我上课,还是我去教育夫子?”
别忘了他可是举国闻名的小纨绔。
去了上书房,真不担心他一个不高兴,把夫子们吊起来打吗?
皇帝……也沉默了。
皇帝痛心疾首的回忆自己这些年是否太过纵容秦斯,以至于把好兄弟留下的唯一的儿子,养成了这般混不吝的性子。
然后他痛定思痛,决定既然犯了错,那就……将错就错下去吧。
皇帝又垮了脸,放缓了语调甚至还有些哀求,“言之啊,那就听皇叔的话,每天来宫里,早晨上完课,午时还能陪朕吃吃饭聊聊天呢。”
秦斯战术后仰,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皇帝这一天天搞的,令秦斯有种不是他没几年活头了,而是皇帝没几年活了,要自己最喜欢的小辈留在身边伺候到离世的感觉。
秦斯其实是想拒绝的。
每天起早的来宫里折腾就算了,还要陪皇帝吃饭,这不得是另外的价钱?
但看皇帝那一把年纪了还要在他面前装可怜博同情,秦斯忍了忍,没忍住,眸光一转,“既然皇叔盛情,我倒是可以考虑,不过嘛,我需要一位伴读。”
一听有戏,皇帝一扫方才的可怜,容光焕发的招来李公公,“快去,给那个谁?老六?对!给老六带口谕,让他今后给言之当伴读!”
老六,也就是六皇子。
印象中挺好一人的,文文弱弱,不争不抢,每天就喜欢看书读书,是典型的书呆子。
若是之前,秦斯可能就答应了。
但此刻,他想起了之前小白骂他的时候,一句老六脱口而出。
秦斯:……
虽然皇帝没坏心,但他莫名觉得有点被侮辱了。
秦斯心情复杂。
在李公公领命准备退下时,他赶紧开口叫住了李公公,而后望向皇帝,“皇叔,我可以换个伴读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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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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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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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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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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