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卡布吓得大哭了起来,任凭我怎么问死活都不再开口,而且吓得开始发抖。我一时无计可施,这才意识到我和人类儿童沟通的经验几乎为零。
当下只好向矩灵大人求援,过了一会儿,我的援军到了。
莱拉和一位个子矮小,皮肤灰白,上了些年纪的女士,矩灵大人介绍说她便是那位主教。穴居人习惯唤作以西诺主母;而莱拉之前的工作就是儿童管理员,这次是她自告奋勇过来帮我的。
对此我非常感激,那位主母则表示不用谢,矩灵大人解救了她的族人,让世界真相大白,此恩等同于光照女神降世,她很高兴能有略微回报的机会。主母说话得体大方,与我印象中的穴居人形象完全不一样。
莱拉让我在门外等,男孩交给她们来对付。
等了十多分钟,莱拉探出头,比了个ok的手势。
“进来吧。”她说。
我跟着她再次进了房间,那个男孩果然安静了很多,看见我也不慌了。我便挑了一个较远的位置坐下。
“把你刚才跟我们说的,再跟沃奇说一遍好不好~?”莱拉温柔的说道。
“你……真的是沃奇?”男孩小声的问,似乎还有点心有余悸。
“是我,我真的是沃奇。”我模仿着莱拉的语调说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说吧,孩子,我以光照女神的名义替他担保。”以西诺主母微笑着颔首。
又等了几秒,男孩终于开口了。
“是一个血瞳……机器人告诉我的……”
“那个……机器人有说它叫什么吗?”
“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当我问它叫什么的时候,它说了一大串名字。我只好叫它阿多。”
“好吧,你怎么遇到它的?”
“是它来找我的。”男孩看向主母,主母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男孩便继续说道,
“有……天我醒来听到地里有翻土的声音,就出去看,就看到了阿多,它跟我个头一样大,好像还受了伤,我就不怕它,还用石头打它,可它可也不躲,也不跑,仍然自顾自的挖土,然后将一个机器老鼠埋在了土里。它一边埋还一边自言自语……”
“自言自语什么?”
“它说……伙伴们有危险,伙伴们需要藏起来,坏人追来了。我听到坏人来了就害怕了,可怎么赶它都不走,就只好把它拉进了洞里,把洞口封了起来。”
“然后呢?”
“我问它叫什么?从哪来?是怎么来到的这里的?可它听不懂我的话,还重复着说了一大串名字。我叫它安静点,万一被坏人抓到怎么办?它就说,被抓到不要慌,沃奇大人会来救我们。我问它沃奇大人是谁?它却又糊涂了,忘记了,它不断地重复说,糟糕,都要忘记了,记忆在消失,得写下来。然后它便在我的墙上写满了那些名字……”
“我们躲了大概有五百滴水的时间,我见它糊里糊涂,听外面又没声音,就打开了门,外面果然也没坏人,但阿多也不走了,就一直盯着墙上的名字看……”(穴居人计时用的一种类似沙漏的计时工具,一天约等于720滴水。)
“之后你们就一直在一起吗?可我们找到你时,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呢?”我压抑住激动的心绪问道。
“因为后来阿多死了。”
“啊~!”
我又跳了起来,吓得男孩一哆嗦,又缩到了墙角里。莱拉白了我一眼,“你干嘛,把我都吓一跳。”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连连道歉,同时退到另一个墙角蹲下,“请继续说,它是怎么……死的。”
这次过了较长的时间,男孩才继续说道,
“我们就一起生活了下去,我很喜欢阿多,阿多也喜欢我,它每天除了看墙上的名字,还帮我种植橙豆,洞口外面斜坡上的橙豆和菱角莓都是它种的,比我种的好多了……”
“然后呢……”我问道。
“过了大概……一个月,我记不清了,它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动作也越来越慢。有一天,它,彻底不动了,眼睛也不发光了,我怎么喊它都不答应。它好像死了,我想起之前它每次晒完‘太阳’都要精神一些,就把它搬到洞外放了几天,可是也没活过来。”
“然后呢……”莱拉帮我问道。
“然后没过几天,我听到山下有光在乱闪,有机器怪物在吼叫,还有坏人在往山上爬,他们说话的声音我都听的到,坏人真的来了。我吓的背着它赶紧往山上逃,跑了一段后,我用完了气力,好在那时坏人没再继续往上追了,我就把它藏在了一道石头缝里,自己跑了……”
“啊~!我想起来。黎辉跟我提到过……”莱拉突然一拍额头,“他提过那个洞,墙上刻满了名字。”
从刚才男孩开始叙事,我就一直向矩灵大人共享了我的视角,它也一直在看着,这时它说道,“全部是实话,阿多无疑就是明克斯,我马上组织一支小队。”
“好的。根据他的描述,明克斯可能只是没电了。”我转向男孩说道,“你能带我们去找阿多吗?我们说不定能将它救活。”
“真的~!”
“当然。”
男孩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我,又看向莱拉,莱拉猛地冲他点头;男孩又看向主母,主母微笑着说,“光照女神会保佑它的。”
……
我们很快就出发了。大蓝、丹瑟、多瓦等人闻讯都跑了过来。
半小时后,磁浮车停在了山脚,我们开始向山上攀登,矩灵大人调来了数百个悬浮灯将整个山壁照的犹如白昼。
小家伙跑的飞快,路过他的洞穴时,他还带我们进去看了墙上刻的名字。在外面的一小片平地上我们翻出了松果的残骸,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是,竟然还有艾森的几片焦黑的部件。
男孩继续向山上跑,路越来越窄,最后比他的脚掌宽不了多少,很难想象他是怎么背着一个比他还重的机器人攀爬的。
我无法在这么窄的地方保持平衡,便问他想不想尝试一下飞行,他犹豫了一会儿竟同意了。我便把他抱着飞了起来,男孩大概从未离开过地面,顿时便吓得不行,过了好一会儿才敢睁眼。
我在他的指引下落在了一个和办公桌差不多大的平台上,岩壁上果然有一道缝隙,接近平台的一段被他用石头堵起来了,还糊上了泥土。男孩说泥土是后来不放心回头来补的。
小家伙藏的很好,难怪微光洞窟前后几次搜索都没被发现。
我扒开石头和泥土,便看到了明克斯。天幸我们遇到了这个男孩,否则可怜的明克斯就要永远被留在这里了。
……
返回了伊迪安后,矩灵大人对明克斯展开了抢修。
结果,不只是没电这么简单……
明克斯之前就因为头部进水失去了很多记忆,这次又受到了剧烈的撞击,它的记忆体几乎是完全损毁的状态。
矩灵大人从它头中取出记忆体时,发现已经碎裂了,不是在最后碎的,而是在它见到男孩之前。因为情况不断地恶化,它的记忆容量也就越来越小,这就是它总是说快忘了的原因。
最终它的记忆体缩小到了54个字节,光照女神在上,这是个什么概念~?
您现在阅读的这句话就是54个字节。
而它用这点容量存了七个人的名字:
沃奇丹瑟松果星萤多瓦艾森琳内娅。
它唯独忘了自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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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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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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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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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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