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渊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些林溪爱吃的食材,放去流理台上。
齐嫂忙走过来,“四爷,还是我来吧,少奶奶上次说想吃芥末虾仁,我给她做。”
“您去休息,”陆时渊声音温和,指尖将衬衫袖口卷至手肘,“我亲手做的,至少能让她心情好一点。”
齐嫂心里感慨。
她不知道林溪身上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两人吵架了,心想吵得那么凶,少奶奶对四少下手这么重,四少还要低声下气的哄着她,少奶奶真是好命啊!
其实四少这样的条件,英俊多金,有权有势,家族又背景雄厚,这些年大把的名门淑女削尖脑袋想往上凑,四少明明值得更好的,可是……唉,都是上辈子的冤孽。
齐嫂叹息着出去了。
半分钟后,陆时渊搁在流理台上的电话响了。
他瞥了一眼,关了水龙头,就顺手接起,“什么事?”
“老陆,你可别想瞒着我了,刚才书院长亲自打电话过来问林溪的血检结果,我给你瞒过去了,老子也干了几十年的临床工作,你别我当傻子,是兄弟你就跟我通个气,是不是遇上大麻烦了?”
陆时渊将洗净的虾仁下锅,烈油翻滚着,深红的火光影影绰绰跳跃在他漆黑深邃的眉目,将他周身冷硬的气场渲染的柔和了几分。
他将火关小了一些,冰冷淡漠的表情不变,整个人却是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原也不可能瞒过所有人,林溪以后还要在仁济工作几十年,小姑娘名声重要,为了万无一失,他的确需要有个人帮他打点好接下来仁济的事情。
周川看着吊儿郎当,人品还是信得过的。
“知道了也好,下个月我打算停薪留职,带丫头去国外,科里的事情你全权负责,让那些年轻人抓紧国自然申报。”
周川愣了,猝不及防被他交代一番遗言,脑子里猛的一抽,“什么意思?”
“你听到的那个意思。”
陆时渊没明说,可周川就算再蠢也反应过来了,陆时渊这是要带着林溪去戒毒。
“卧槽,老陆,你想清楚,你停薪留职一个月,那院长竞选的事怎么办?你这......”
“不重要。”男人眉目清寒,挂了电话。
那一头,周川懵逼的捏着手机,站在原地。
不重要?
数十年的努力,兢兢业业,大好青春都奉献在临床一线,好不容易登到了顶峰,他,就这么放弃了?!
“草!”周川骂了一句,还想再打个电话回过去劝一劝,鼻尖却突然闻到一丝香水味,他转身,就看见书岑不知合适站在他身后。
“阿川,你在跟时渊打电话?”书岑问,“时渊要停薪留职?”
周川不知道书岑是什么时候来的,确被吓了一跳,忙摆手,“没有,你听错了,是我手底下一主治,狗日的,老子带了他七八年,这不,说走就要走,也不让我缓口气。”
周川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岔开话题,“你怎么过来了?”
书岑看着他,若有所思。
“大伯说林小姐的血象很不正常,医院把她这些年的体检报告都给大伯看了,阿川,你跟我说实话,林小姐身体没问题吧?”
“没问题啊,”周川下意识辩解,他和书岑陆时渊虽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可到底也有亲疏之分,陆时渊和书岑因为林溪掰成这样,出了事他自然还是会站陆时渊这一边。
周川道,“那丫头能吃能喝,每天活蹦乱跳的能有啥问题,要有问题哪能那么快怀上老陆的种,你说是吧?”
听他提起这茬,书岑笑笑,“前阵子的事我也听说了,林小姐趁着时渊不在,和陆家大哥......”
她语气顿了顿,意有所指,“听说伯母都气死了,现在林小姐有了身孕,这孩子的生父是谁,还真不好说。”
“哎哎,这话我劝你可别乱说,”周川皱眉,看着她,忍不住双手叉在腰间,“我看你以前也不是喜欢嚼舌根的人啊,怎么自打老陆结了婚,你就跟个怨妇一样没完没了了?那臭丫头肚子里怀的不是老陆的种还能是谁的,
我虽然和林溪也不熟,但看人的眼力总还有点,那臭丫头别看着笨,又迷糊,可却是个烈性种,除了老陆,别的男人别说要睡她,估计碰一下她,她都能嚎到跳江去,而且你看老陆回来拿这件事怪过林溪没,说明人家夫妻心里门清,哪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去指三道四。”
书岑脸都快憋青了。
见从周川这里套不出什么话来,她气的转身就走。
......
芥末虾仁做起来很快,怕小姑娘饿,陆时渊又多做了一道她最喜欢吃的蛋黄南瓜,拿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果不其然,门被反锁了。
陆时渊也没敲门,转身去书房取了备用钥匙,打开卧室,里头一片漆黑。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半拉着,窗外清浅的月色落进玻璃窗,昏淡的光影下,床上的被子拢起一小团。
陆时渊打开了墙壁上的开关,将饭菜放在一侧的茶几,在她身侧的床沿坐下,伸手拉下蒙在她头顶的被子,毫无疑问,遇到了一股倔强的阻力。
他叹息,没有勉强,拍了拍她的脑袋,“先吃饭,心里再委屈,也等吃了饭再说。”
林溪没动,也没理他。
继续死死把自己蒙着。
只不过被子底下的小身子控制不住的在抖动着,哪怕他看不见,也知道她一定在压抑的哭。
陆时渊看着她看了几秒,伸手将她连人带被抱在了怀里,然后把她从被子里强行剥了出来。
“小溪,我们之间什么都可以商量,但是有些东西是原则性的,断肠草会害了你,绝不能再碰。”
他语气虽温和,可态度却是不容置疑,英俊的眉宇蹙着,林溪知道,这件事在他这里,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好后悔刚才没有听陆沉洲的话,如果能反应快一点把药水打下去,她的脸就能再多撑三个月。
小姑娘哭的眼睛都肿了,呼吸急促,乌黑的发丝凌乱的散在她身侧,几缕狼狈的黏在她脸颊上,她小手撑在他胸膛,拼命的想从他怀里退出去,陆时渊却牢牢箍着她的细腰,让她躲无可躲。
“过阵子我陪你去国外,”他说,“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断肠草戒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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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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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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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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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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