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两个佣人把林溪带去了祠堂。
示意叔伯们稍安勿躁,等大堂里安静下来,他才拄着拐杖,慢慢朝着陆时渊走近。
“老四,我看你结了婚,性情倒是变了不少,御明小时候跟人打架,把人小腿折了,你二话不说,就把御明的腿打断赔了礼,怎么一到这丫头身上......”
老爷子叹气,“你这样做,太过护短,今天的事若是让有心人宣扬出去......”
“小溪年纪小,是我没教好她是非对错,”陆时渊冷着嗓音,“再者她是我的女人,我想护短就护短了,谁敢说什么。”
老爷子哑口无言。
其他人也都默然不语,刚才大伙都领略过陆时渊动怒的样子,那冷冽的气场仿佛能把人骨头都冻穿,谁还敢开口往枪口上撞。
“大伯母。”陆时渊看向方灵。
方灵憋着一口气,自以为陆时渊是理亏,傲气的没回应。
陆时渊拿起桌上的烟盒,捻出一根,不紧不慢的开腔,“小溪打人是不对,但御明的话你也该听清楚了,方润坐着科研处处长的位置,在学校里包养女学生,这件事仁济绝不会容忍。”
方灵猛地转头看他,气的脸都白了,“你什么意思?人都被那丫头打了,你还想怎么样?”
陆时渊低头将烟点燃,沉静的目色落在她脸上,“我想怎么样取决于你,只要你和你背后的方家不怂恿媒体拿今天的事做文章,对于令兄的私生活,我自然也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方灵身体抖了一下。
她没想到,她万没想到,陆时渊向来铁面无私,眼里不揉沙子的人,今天不仅不讲道理的护短,为了维护林溪的声誉,居然还拿方润包养女学生的事要挟她闭嘴?!
他这是把每一步都算到了,那丫头差点把天都捅了,他就这么是非不分的护着!
“知道了。”方灵冷着脸,拂袖离去。
老宅环山靠海,到了夜里,气温总是比市区要低好几个度。
祠堂里是没有暖气的。
林溪直接被带去了祠堂,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膝盖下的蒲团,也只有薄薄的一张,跪上去没几分钟,她就觉得膝盖发疼。
祠堂四周的窗户都开着小半扇,林溪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故意的,她喊了好几声,也没有人过来帮她关窗。
最后她只能慢慢扶着跪的僵硬到几乎没有知觉的腿起身,慢慢挪到窗边。
祠堂是上世纪的老式设计,窗户一连十六扇全是雕花木格窗,又重又难关,冷风直直往她袖子里钻,是刺骨的冰冷,她费尽力气关了一扇窗,已经是汗流浃背。
屋子里站着四五个女佣,都看见了林溪筋疲力尽的样子,可谁也没有上前帮忙。
林溪关了窗,重新跪在单薄的蒲团上,膝盖瞬间钻心的一阵痛,她使劲憋着眼泪。
别哭,她告诉自己,谁让她犯了错,这都是她该受的。
熬到天亮就好了。
与此同时,祠堂外头。
院子里下起了雪。
“四爷,这天太冷,您别再站着了,这都快天亮了!”
杨伯打着伞,看着雪地里长身玉立的男人,叹息,“从您上回把少奶奶带回来,老宅的人都是人精,哪个看不出来少奶奶是您捧在心尖上的人,您放心,里头那几位绝不敢做为难少奶奶的事。”
陆时渊清冽的目光看着紧闭的祠堂大门,指尖将快要燃尽的烟头掐灭,语气温淡,“小姑娘娇气,跪一夜恐怕受不住,您不用管我,我离她近一些,心里也好受一点。”
杨伯彻底呆住。
仿佛怎么也不敢相信,这种话居然是从陆时渊嘴里说出来的。
不就是在祠堂罚跪一夜?
御明少爷从小到大罚跪祠堂那就跟家常便饭似的,进祠堂跟进他卧室一样,怎么也没见四爷这般心疼?
杨伯哪敢劝陆时渊,主人家都这么说了,他只好叹息着离开。
一边走一边想,先前听说四爷娶了十年前地震里逃出来的那个小丫头时,所有人都以为四爷只是在报恩,所以老宅没人把新来的四少奶奶当一回事,甚至是四爷的父母这会儿还远在英国,连回来看一眼儿媳妇的想法都没有,可杨伯瞧着,四爷怕不只是在报恩,四爷对那丫头是既紧张又在乎,这明明是恋爱中的男人深陷进去的样子嘛。
作孽啊......
林溪跪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她的腿已经不能动了。
脑袋又昏又涨,祠堂那么冷,她觉得她可能又要发烧了。
“吱呀。”
身后的大门被女佣打开。
“少奶奶,您可以走了。”
门口好像下了雪,随着大门被推开,刺目的光线从门缝里涌进来,林溪被刺激的微微闭了闭眼。
然后她才看清,廊檐下,院子里的青石砖,葱茏的草木上都积压着厚厚的一层白雪。
竟真的下雪了。
林溪艰难的站起来,脑袋愈发的昏沉,一步一步朝着门外走去。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烧糊涂了,为什么,她好像看见了......
女佣见她怔怔的站住脚,轻声解释,“少奶奶,昨晚四爷在院子里守了您一夜。”
一整夜?
林溪僵在那里。
苍白的嘴唇干涸,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么大的雪,他在外头守了她一整夜?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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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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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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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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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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