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渊“嗯”了一声,清隽的眉目不动如山,不紧不慢的将手里的毛巾拧干,仿佛没有要接电话的意思。
等她擦了身,他又给她拿了新的睡裙,把小姑娘抱在怀里,动作细致的替她穿上,“烧退了不代表病就好了,这几天不用去科里,就在家好好休息,知不知道?”
林溪乖巧的答应了一声。
手机震了很久,自动挂断,可没过多久,就又震了起来。
林溪一颗心也因为这震动声七上八下,可能出于女人的第六感,她能想到这电话是谁打来的,陆时渊不接,是觉得她现在在他身边,不方便么?
就像她上午打他电话他也一样没接一样,在书院长面前接他这个现任妻子的电话,恐怕也会让未来的老丈人觉得尴尬吧?
林溪心口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堵的厉害,“陆老师,你不接电话吗?”
陆时渊搂着她的身子,小心翼翼抱她躺下,指尖拂开她额上的乱发,似叹息了一声,“接了恐怕就要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有些放心不下。”
林溪整个身子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怔怔的望着他,一时间,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受,酸涩,高兴,委屈,动容抑或是别的什么情绪。
她不知道陆时渊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在说,虽然她和书岑同时在拉扯着他的理智和情感,可相比之下,于私心而言,他还是更在意自己多一点,如果可以选择,他还是会选择自己?
眼泪不知不觉就盈满了她的眼眶,她伸手抱住了他,小脑袋埋进他的颈间,酸涩的抿住了唇,“陆老师,你是我老公,是我一个人的......”
陆时渊抚着她的长发,听着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再又感觉到她眼泪的湿热,难免觉得好笑,“哭什么,我不是你老公,还能是谁老公?”
他轻握住她的后颈,想擦去她莫名其妙又来势汹涌的泪水,小姑娘倔强的没让,在他颈间呜咽的哭了一会,然后在他没有防备之际,骤然,一口咬住了他的喉结。
陆时渊身躯一僵。
男人的喉结是敏感的位置,被她的唇含住,仿佛瞬间有无数道电流窜过他的脊柱,陆时渊沉静的眼眸瞬间暗如深渊。
喉结忍不住在她唇瓣之间上下滚动。
“做什么?”他嗓音沙哑,黑眸沉沉锁着她的身影,她的唇柔软,那是一种令任何男人都无法抵抗的诱惑,不待他将她推开,女孩就伸手缠住了他的腰身。
小姑娘身子柔软,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陆时渊呼吸都有些不稳,想推开又不敢用力,只能沉声警告,“林溪,我对你不是没有想法,别在这种时候勾引我,我不想欺负你。”
“欺负就欺负,”林溪沉淀着呼吸,吻从他的喉结移到他岑薄的唇,女孩身上清甜的香气缠着他的神智,小手不安分往他衬衫里钻,“就像那天晚上不好吗,陆老师,你明明知道,只要你想,我根本......”
“别胡闹,”陆时渊捉住她乱动的手,差点气血翻涌,用被子遮住她光洁的肩头,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将她连人带被抱在怀里,在她额头上安抚的吻了一下,“乖一点,你现在需要休息,这种时候我怎么舍得欺负你?”
他握着她的小手,放进了被子里,不让她再乱动。
林溪闭了闭眼,心底慢慢盘踞着一股酸涩,越来越浓郁,尤其是听见他被她撩拨的不稳的呼吸,贴在她后颈有些发烫的大手,她能感觉到他的情动,既感动他的体贴,又失落于他过分的理智。
她倒情愿能和他现在就坐实关系,哪怕生着病做那种事会很不舒服,可至少那样能给她些许的底气。
默了好几秒,她才瓮声瓮气的问了句,“陆老师,先前你说,等你回来了我们就去爷爷家,这话还算数吗?”
陆时渊昨天和今天忙的脚不沾地,确实忽略了这件事,林溪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
“过几天再去,”他说,“等我忙过这阵子,也等你病好一些,嗯?”
林溪沉默。
虽然这是她预料之中的答案,但亲耳听他说,她还是觉得像有一千把刀子在凌迟着她的心脏。
“书岑姐姐还好吗?”她换了话题。
陆时渊倒没诧异她怎么会知道书岑受伤的事,大手落在她的发上,也没有瞒她,“周围神经受损,尺神经功能失用,轴索断裂。”
林溪学艺不精,不知道这几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严重还是不严重,就听陆时渊又补充了一句,“以后若是积极复健,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但是再也不能拉手风琴了。”
林溪心里猛地一沉。
这意思就是说,书岑的职业生涯被毁了一小半。
对于她那样优秀的天之娇女来说,这应该是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的打击。
“嗡嗡。”
陆时渊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
尽管声音很轻,但听在林溪耳朵里,却让她一颗心撕扯的厉害。
“陪我睡一会儿,”她声音柔软,又似带着委屈的哭腔,可抱着他腰身的小手却是那样紧,仿佛怎么样也不愿意放手,“陆老师,你别走,就陪我睡一会儿,求你。”
她几乎低声下气,尽管没让自己再次哭出来,可肩膀却隐忍的颤了一颤,小脑袋依恋的埋在他怀里。
乌黑如墨的发丝蒙了她小半张脸,卧室里窗帘拉着,灯光有些昏暗,他低眸看着她。
陆时渊从未见过她这么脆弱无助的样子,只当她是生了病,需要人哄,叹息着轻拍着她的脊背,将她温柔的搂在怀里。
空出来的大手拿出手机,看也没看一眼,毫不犹豫的按掉,关机。
......
林溪这一觉睡了很久,昏昏沉沉就到了后半夜。
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畔是空的。
她摸了摸,床单已经是凉意一片。
她惊坐了起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直接走出了卧室。
走廊里,灯色昏暗,许是知道她怕黑,有一盏落地灯开着,但光线所及之处,客厅也是空荡荡的,她没有看见陆时渊的身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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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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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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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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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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