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英,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就像以前那样。
哪知,江晓英十分利落地将他的手拍掉。
“你管我变成怎样?别跟我动手动脚的,以前是我瞎了眼才会被你欺骗感情,放心吧,以后不会了。”
有温梨在一旁看着,江晓英骂起洛淮正来也变得有底气了许多,
“这么多年,你竟然还是这么自私,就像小梨说的一样,你一下子伤害了两个女人,不知道你现在为什么能够活得这么心安理得。”
“小英,我……”
洛淮正双拳握紧,贴在腿边,他看着江晓英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当时是真的喜欢你,所以才会留下我真正的地址。小英,如果你当时愿意来找我,我一定会放下一切和你在一起,财富和地位我都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我现在看到你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就觉得膈应。”
江晓英冷笑了一声,
“我要怎么去找你?你要我以第三者的身份去找你,然后忍受世人的谩骂和口水?你要我抛弃所有,抛弃自己的自尊和脸面,翻山越岭走一千多公里到京市去找你?你自己走得轻巧,留下我成了一个笑话,我是一个被你抛弃的人,凭什么要去找你?”
“是我当时没有考虑周全,但是,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为什么还会在乎这么多?”洛淮正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些,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这些话听起来有些可笑。
“洛淮正,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你知不知道这个社会对女孩子的恶意有多大?你知不知道一个婚前就失了贞洁的女人会被这个社会抛弃,成为最底层最低劣的存在?你知不知道别人的口水和谩骂会将我淹没?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在乎你自己。”
洛淮正的那些话,让江晓英气得浑身颤抖,她不知道他有什么资格说出这种话,此刻更是不能理解自己年轻的时候为何会喜欢上这种人。
温梨扶住了江晓英,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给她顺着气。
今天见到这个负心汉,真是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江晓英现在甚至开始后悔,她没能早点察觉他的真面目,没有早一点对他死心,以至于这么多年一个人带着阿尘受了那么多的冷眼和屈辱。
“你口口声声说你真的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要一走了之?为什么走了之后就杳无音讯?为什么走了之后不回来找我?”
“我当时……唉……小英,希望你能理解我,我是男人,我肩膀上还担着机械厂那么多人的生计,我不能为了自己的感情,就置那么多家庭的生计于不顾。”
“打住打住,你别说了,你越说越让人觉得恶心。”温梨实在是忍不住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你自己自私就自私,非得扯这么多的借口,你是男人怎么了?男人怎么就了不起了?像你这种男人,有还不如没有,连自己的自私都不敢承认。你以为机械厂没了你就不转了?国家有那么多有才能的人,随时随地都能派人接替你的厂子,你算个老几?把老婆娘家的财产占为己有,整的好像自己有皇位要继承一样,没了你的老丈人,你哪里来的厂子?真是不要脸!我呸!”
温梨的话让洛淮正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说的确实没错,厂子现在是国营的,上面要是看他不爽,只要抓住点小把柄,随时随地都能派人取代他的地位,也就像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一样。
他就是没有想到,小英的儿媳妇嘴皮子竟然这么厉害,每每骂他都骂到了重点。
可他偏偏不能骂回去,因为她是他心爱的女人的儿媳妇……
“小梨说得对,凭什么你是男人,出了事情就可以一走了之?凭什么你是男人,就能辜负女人?”江晓英又想起了自己重男轻女的家庭,想起自己死去的亲妹妹,心中更加愤怒了,“你是男的就了不起?给我滚蛋!滚出病房,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说着,她伸手将洛淮正往外推。
“小英……你……”
那个柔情似水,温柔无比的小姑娘,如今为什么对他的态度如此恶劣?
洛淮正心痛地看着她:“小英,以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弥补你好吗?”
“不用!滚出去!”
江晓英毅然决然地将洛淮正往外推,温梨也加入了她,婆媳俩合力推着洛淮正。
哪知,这人竟然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背往后一仰,也贴在了地上,看上去虚弱无比。
江晓英和温梨停下手,洛淮正缓缓地爬了起来,坐在地上,眼神格外忧伤。
“小英,那年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当时你正蹲在小溪边洗着衣裳,那天阳光明媚,水面上波光粼粼的,你的笑容格外的灿烂,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璀璨夺目,我的目光一下子就被你吸引了,我从未见过如此明艳动人的女子,那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做一见钟情。”
他试图通过以前的故事,来唤醒江晓英过去的美好记忆。
温梨满脸黑线,这人一大把年纪了,还在妈面前卖弄情怀,为什么会有这么恬不知耻的人?
如若不是因为这些过往确实是妈妈曾经的美好记忆,她一定会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恶心作呕。
“别说了!”江晓英转过身,不想看到地上狼狈的他,更不想听到他口中的话。
“小英,我们之后便陷入了热恋,那时候,我们每天要避开人,才敢偷偷的牵手,甚至是亲吻,村头的草垛,傍晚的夕阳,村尾的大槐树后面,都留下了我们美好的回忆。这些都是我们之间最珍贵的记忆,难道你都忘了吗?!”
“闭嘴洛淮正,你不要再说了,你别让我更恨你!”
他说的没错,这些确实是他们最美好的回忆,也是这么多年支撑她好好活着的一个精神力量。
可是,在得知他已有家室,得知她是一个第三者,得知他差点害死自己的儿子,直到现在,在听到他说的那些话后,她早就将以前的那些美好的回忆统统给扼杀在心里了……
“小英,这么多年,你过得好不好?”
洛淮正想要牵她的手,江晓英余光瞥向他的动作,立刻将手收了回去。
“我过的好不好,和你无关。洛淮正,快走吧,在我面前,在晚辈面前,给你自己留下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江晓英对他的话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现在面对这个男人,竟然只剩下了死心。
“小英,你的孩子这么大了,那你的丈夫呢?你的丈夫怎么没有来?”
洛淮正像个癞皮狗一样,好赖话都听不进去,愣是要赖在病房里,不停地和江晓英找着话题。
听到他的话,江晓英脸色有些变化,不过很快便恢复了过来。
“关你什么事?你不出去是吗?你不出去那我出去!”
江晓英憎恶地瞪了他一眼,尔后便往病房外走去。
“小英,小英,不要……”
洛淮正连忙挣扎着起身,他上前抓住江晓英背后的衣裳,
“小英,求你不要恨我好不好?”
江晓英挣扎不开,转头将他往地上一推。
其实她也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是也不知怎的,洛淮正竟然径直往地上倒去,头磕在了地上,一下子便昏迷了过去。
温梨心中暗叫一声不妙,这个老渣男,真是个演员,这个时候竟然还装起来了!
江晓英方才的镇定也消失了,她有些慌乱地蹲下身子想要将他扶起来,可昏迷过去的他,全身肌肉都是放松的,比平时重了许多,江晓英发现自己无法将他扶起来。
“小梨,你去找医生来。”
“妈,他是真的晕过去了?不是装的?”
“不像是装的。”江晓英皱着眉,“我的心已经够烦了,他还要来添乱,就非要我对他心存愧疚吗?!”
“妈,这人是真无赖!”
温梨一边说着,一边去外面叫医生来。
“是啊,如果二十几年前的我拥有现在的人生经验和阅历,打断我的腿我都不可能看上他!”
对着洛淮正的那张昏迷过去的脸,江晓英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用手把他的脸抓花。
她当时是怎么就瞎了眼,被他这张脸给迷惑了,还被他的那些糖衣炮弹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苏鸿雪跟着温梨来到病房里,三人合力将洛淮正扶到了病床上。
“苏医生,很抱歉又打扰你,这人是楼上病房的,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来我丈夫病房里折腾了半天,然后现在自己把自己整昏迷了,您要不先跟他做个检查,然后把他送上去?”
“行,先把他推去检查室做个检查,然后再把他推回来,我看这个病房里还有两个空床位,正好让他待这儿吧。”
苏鸿雪将额间的碎发拨弄在耳后,淡定自若地说道,
“他昏迷了,现在晚班值班的护士不多,我们不好走楼梯把他弄上去。”
现在医院还没有电梯,上下楼需要爬楼梯,确实挺不方便。
“不行,苏医生,我们之间有恩怨,不能待在一个病房里,会出事的。”温梨忙不迭地说道,“就是这个人,差点害死了我丈夫,要是我丈夫醒了看到他,两人又打起来了咋办?实在不行,看看这层楼还有没有别的空床,把他安排到其他病房。”
苏鸿雪打量了一眼病床上昏迷的江阎尘,又看了一眼同样昏迷着的洛淮正,点了点头:“行,你们家的事情我略微了解了一点,既然如此,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我很疑惑,这人好好地不在楼上休息,跑下来干什么?跑下来就算了,还昏迷过去了,这不是浪费医疗资源吗?”
“苏医生你说的是,这人就是有病。”温梨附和道,“对了苏医生,我丈夫到现在还没醒过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醒?”
“得看他的体质了,毕竟连着三次大手术,术前又出了那么多血,现在没醒也正常,不要担心,你们做家属的要放宽心,别到最后,病人醒了,你们却晕过去了。”
“嗯嗯,谢谢苏医生。”温梨和江晓英连连向她道谢。
将洛淮正推出去后,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江晓英关上门,走到温梨身边,关切地说道:“小梨,时间不早了,去隔壁躺着休息一下,这里妈来守着。”
“妈,你现在心情怎么样?”温梨瞅着江晓英的脸,感觉她倒也没多大的情绪,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隐藏内心的悲伤。
“小梨,你说的真对,我是该和他见一面!没见到他之前,我心里还有很深的执念,见到他后,这执念就消失了。”江晓英朝她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小梨,你说妈妈当年,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妈,很正常,是这个老渣男太会说一些哄小姑娘的话了,你当时太单纯,肯定玩不过这个老油条。不过既然你现在已经放下了,那我也就放心了。”
“小梨,还有一个事儿,那人现在应该还不知道阿尘就是他的儿子,我也不希望他知道,真的不想再和他扯上任何瓜葛了!”
“嗯嗯,我知道了,妈,你去休息吧,你坐了那么久的车,又被那老渣男折磨,现在肯定又累又困。”
“不行,你这几天照顾阿尘也很辛苦,你去休息吧。”
“都别推脱了,你睡上半夜,我睡下半夜,咱们都休息。”
“成。”
……
洛淮正做完检查后,被推到了江阎尘隔壁的病房。
待医生和护士走后,他便睁开了眼。
起身去了护士站,借了电话打给家里。
电话接通,他压低了声音:“给我查一下江阎尘的身世。”
挂断电话,他悠悠地走回病房,途中经过江阎尘的病房时,他趴在门边听了一下,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小英,我的小姑娘,你丈夫哪去了?他为什么这么不负责任?
他的孩子都要死了,他为什么没有出现在病房?
小英,你儿子为什么那么恨我,难不成他其实是我的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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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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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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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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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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