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阎尘看了看匕首,又看了看地上狼狈的洛淮正。
心里的痛无法言喻。
只要杀了他,一切都能结束了。
妈这么多年受到的委屈,他从小受到的侮辱,他和小梨现在受到的伤害。
一切的一切,都将在今天结束。
可……
洛淮正趁他走神之际,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身上全是伤,到处都被白绷带包扎着,洛淮正故意往他被包扎的地方握过去。
江阎尘脸色一片煞白,豆大的冷汗直往下流,这洛淮正,趁他不备,故意往他受伤的地方攻击他。
他挣脱他的手,用尽全力举起匕首——
匕首还未下落,他便被门外赶来的保镖给抓住了。
“快点,他身上有伤,抓他受伤的地方!”
洛淮正指着江阎尘的胸口、胳膊、大腿,对着保镖说道。
江阎尘愤恨地瞪着他,身上的伤口再次被揭开,血淋淋一片,鲜血染红了身上的白绷带。
“先生,现在怎么办?是送去警察局吗?”
“送去地下室,等会儿我亲自下去审问他!”
洛淮正被保镖从地上扶了起来,他擦了擦屁股上的灰,方才惊恐的神情此刻也变得从容起来。
“是,先生。”
抓住江阎尘的那两人,将他架着往外拖,他身上的血浸湿了衣裳,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江阎尘虚弱无比,对洛淮正的咒骂卡在喉咙里,无力发出。
方才将洛淮正扶起来的两个保镖,在他身边说道:
“先生,这人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应该先送到医院里吧,不然就要出人命了……”
二人是新来洛宅当差的,还不了解洛淮正的为人,此刻看到地上的血,一时间有些被吓到了。
“闭嘴,我吩咐的事情,哪里容得了你们指手画脚?!”洛淮正冷冷地扫了二人一眼。
两人面面相觑:“可是……”
如果那人死了,他们岂不是都是帮凶?
“可是什么?再多说一句话,就给我滚出洛家!你们一群饭桶,竟然连一个病秧子都看不住,让他跑到我房间里刺杀我!”
洛淮正挥了挥衣袖,气愤地说道,
“养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长时间才跑过来,是不是非要我死在他手里才好?!”
两人低下头,敢怒不敢言,觉着这个新主子脾气太过阴戾,他们是连一个病秧子都没看住,但也比不上他被一个病秧子吓到坐在地上差点被刺杀呢!
“都给我滚蛋,别在这碍着我的眼,再有今天的事情发生,你们也就不用干了!”
“是先生,我们以后一定小心。”
两人说完,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房间。
洛淮正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血迹,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现在心里还有余悸。
他的余光落到了地上的照片上,刚刚一时情急,竟不小心将照片掉在了地上。
他连忙走上前捡起地上的照片,轻轻地吹去上面的灰尘,又用指腹小心地摩挲着。
还好,照片没被那污浊的血渍给弄脏。
……
温父平时为人处事一向清明磊落,从未用钱贿赂过别人,可如今自己的女儿被囚禁,他不得不低下头颅。
他和温母从银行里取了两箱子钱,急匆匆地送去了孙警官的家里。
不为别的,现在只是为了将小梨弄出来,不能让她在警察局里待一夜。
这种事情对孙警官来说,只是小事一桩,他收到钱后,自然是喜笑颜开,打了个电话给警局,即刻便让人将温梨放了出来。
同时,他还像温父温母保证,一定会妥善处理这件事情。
果然,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算问题。
没送钱的时候,温梨就是一个刚从乡下回城的村妇,无知女人,公然在报纸上报道污蔑京阳机械厂的总经理。
送了钱之后,温梨便是京市温家的掌上明珠,天性单纯懵懂,善恶分明,所以才受人教唆,为了心中的正义,才刊登了一些不实的消息。
温梨不在乎这些,温父温母自然也不在乎这些,只要他们的女儿能够平安出来,待在他们的身边,那就足矣。
三人回到温家,李叔便火急火燎地赶了出来,告诉他们江阎尘溜出医院的消息。
温父温母一晚上都在为了温梨的事情焦头烂额,不在家里,李叔联系不上他们,差点都要急疯了。
“姑爷也不知咋的了,拿着刀,用性命来威胁他们,让他们把他放出去。”
“什么?为什么?他要去哪里?”
温母担忧地问道,
“这孩子到底是去哪里了?他身上还有那么严重的伤,不好好躺在床上休息,怎么能够到处跑呢?”
温母最关心的是温梨,江阎尘不在病房,小梨自然是担心得不行,小梨刚刚从警察局回来,受了惊吓,现在又为了阿尘的事情担心,他们做父母的,自然是更心疼。
“不知道,啥也没说,唉。”李叔叹了一口气,“先生夫人你们为了小姐操劳了一晚上,你们先去休息吧,你们有什么吩咐,现在让我们做,我们去找姑爷。”
“阿尘刚刚一定是去警察局找我了。”温梨心中一窒,担忧和害怕瞬间侵蚀她的心,“完了,他不会听到了我们刚刚说的话吧!”
温父温母面面相觑,语气里也没有了底气:“不会吧,怎么可能那么凑巧?”
造孽啊,如果被阿尘发现了,那他现在去哪里了呢?
“李叔,那些守卫的人有没有说,阿尘现在回去了没有?”
“没有。”李叔摇了摇头,“姑爷到现在还没有回医院。”
“洛家,是洛家,阿尘现在去洛家了。”温梨秀眉微蹙,眼角眉心是化不开的忧愁,“阿尘肯定是去洛家了!”
她知道,他以前忍着,是不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不想和地址上住的人家有瓜葛,可现在,他在审讯室门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撕开了血淋淋的伤口,他再想忍着,也无法再忍了。
他现在,肯定是为了妈,为了她,为了自己,去向洛淮正寻仇去了。
“那我们现在赶紧过去,把阿尘给带出来,洛家那么多练家子,阿尘身上那么重的伤,要是一个不小心,该怎么办?”
温梨心中结着一个疙瘩,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一想到现在阿尘可能被洛淮正的人打着,她心中就疼得不行。
傻阿尘,为何要孤身一人前去洛宅呢?!
温梨担忧地抓住温母的胳膊:“爸妈,你们别过去,你们早点休息,我带着人去就好了。”
“不行,我们和你一起去。”温正亭闷声说道,“那洛淮正,简直不是人,这么多年,他都愁没有一个儿子继承他的产业,要是他知道阿尘是他的儿子,结果他自己把他儿子害成这样,看他要怄成什么样子!我就等着看他那张恶心的脸,有多么后悔,多么自责!”
“爸,你别说,阿尘虽然已经知道洛淮正是他的生父了,但他不一定愿意让洛淮正知道他是他的儿子,之后的事情看阿尘怎么想,我们再怎么处理。”温梨急着去救江阎尘,却还不忘了叮嘱温父这些,“爸,一定要记住,一切都看阿尘怎么想。”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管这事就是了。”
温梨立马让李叔备车,同时让温父叫上了他以前培养过的手下。
都是在军营里面待过的,打起架来也是一个比一个狠。
……
洛宅地下室里。
空中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以及地下室里贯有的阴湿气味。
江阎尘被绑在架子上,绳索勒住他的伤,过度疼痛,再加上失血过多,他早已昏死过去。
洛淮正坐在他面前,身旁跟着洛家的管事。
“先生,都怪我不好,不该在这时候回去探亲,留下了这么一群新来的不懂事的,差点让您受了伤。”
管事情真意切地道歉,洛淮正却无动于衷。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那要命干什么?
“再有下次,就用你自己的命来抵。”洛淮正冷哼一声,“出去,让今晚守夜的这几个人领罚。”
“是,先生。”
管事的立马鞠了个躬,后退着走出了地下室,临出去前,他深深地看了江阎尘一眼。
也不知这人是怎么回事,是怎么样的血海深仇,都伤成这样了,竟然会来刺杀先生。
洛淮正看着昏迷过去的江阎尘,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他的鼻息已经很是微弱,怕是再不送去医院,他就真没了。
可他来刺杀他,这个仇,他非得报了!
一路上,温梨紧握着拳头,焦急的心在胸腔里悬着,指甲嵌入到肉中,她也浑然不知。
终于到了洛宅,温梨手忙脚乱地从车上下来,温父温母也紧随其后。
后面的几辆车里,也陆续走下几十个身强体壮的大汉。
还未进去,洛宅的保镖便拦住了他们。
“先生吩咐过了,今晚谁都不许进去。”
温梨没时间和他多说,朝身后的大汉们使了个眼色。大汉蜂拥而至,没个两拳,就把守门的几个保镖给干翻在地。
进入洛宅后,温梨看到了之前跟在洛淮正身边的管事,连忙让人上前将他擒住。
从他口中,他们得知阿尘被洛淮正带去了地下室受刑……
温梨心中的怒气汩汩升起,带人破开地下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各种惊悚恐怖的刑具,洛淮正那个畜牲,正用烧红的铁烫着江阎尘的胸口。
他早已昏死过去,所以洛淮正对他的酷刑并未让他有丝毫的反应。
温梨看到这一幕,眼都红了,这几天她哭得眼睛里都没了眼泪,眼睛干干涩涩的,她恨不得冲上去,拿一把刀把洛淮正给捅了!
空中散发着血腥和阴湿的混合气息,闻起来令人难受得作呕。
“畜牲,简直就是畜牲!”
温父温母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们生生忍住了告诉洛淮正真相的冲动。
洛淮正看到地下室门口冲进来的人群,不由得震惊地瞪大了眼,手中的烙铁掉落在地:“你们,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洛淮正,你竟然这么欺负我女婿,我和你拼了!”温正亭冲了上去,和洛淮正扭打在一起,“洛淮正,咱们新仇旧账一起算!”
温母和温父曾经的手下,完全没有想到他一进去就会和洛淮正打起来,连拉架的机会都没有,就看到二人赤手空拳地近身肉搏。
温梨一心扑在江阎尘身上,她去架子上将绳索解开,将江阎尘救了下来。
不知怎的,她总感觉现在的阿尘很轻很轻,他流了好多好多血啊……
温梨想哭都哭不出来。
去医院,去医院,不能再拖了,她感觉阿尘的气息好微弱好微弱,她都快要感受不出来了……
“妈,我们去医院。”
温母扶着江阎尘的另一边,她点了点头,她的女婿竟然被折腾成了这样。之前那个意气风发英勇打虎的男人,如今竟然变成了这副毫无生机的模样。
带江阎尘走之前,温母让人看着点,别让温父伤着。
众人点了点头,那是当然,肯定要护着他们以前的老大!
其中有几人护着温梨三人出去,遇到洛家拦路的,他们直接开打,顺利将他们送进医院。
苏鸿雪今天上夜班,这次的手术,愣是做到了第二天天亮。
洛淮正和温正亭打得不分上下,最后温正亭的手下看不下去了,添了一把火,将洛淮正暴揍了一顿。
第二天换班的保镖才发现地下室里被打晕过去的洛淮正,连忙将他送进了医院。
江阎尘足足昏迷了一整个白天,依旧没醒,温梨也在病床前一直守着,不吃也不喝。
小云给她送饭,让她回去休息,温父温母也劝她回去休息,她似乎没听到一般,整个人呆呆傻傻的,愣愣地盯着昏迷的江阎尘,一动也不动。
他们也和她一起守在病房里,等着江阎尘醒来,因为只有他醒了,小梨才会恢复过来。
天黑了,世界仿佛又静了下来。
安安静静的病房里,风尘仆仆的江晓英推门而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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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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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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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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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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