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知道常规的法子骗不了他,所以只能半真半假,甚至真比假多,完全代入到尹希声这个角色当中。
事先的推演当中,李秘就代入到魏思温的角色之中考虑问题。
鱼保宗和诚惠和尚被抓的消息肯定瞒不住,身为安全屋主人,尹希声大概率要落网,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或许这也是魏思温打从一开始就怀疑李秘真实性的主要原因。
直到李秘道明了来意,他总算是相信了李秘的说辞。
因为这个说法同样合情合理。
尹希声是在止损。
既然已经暴露,魏思温的身份必然也跟着保不住。
所以尹希声诈降,进入到水牢来,给魏思温送来自尽的短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当然了,送短刀只是顺手而为,他真正的用意,应该是将魏思温的遗言带出去。
这就是李秘带入角色之后得出的结论。
也果不其然,魏思温到底是信了。
“尹夫子就这么信不过我?我魏思温能在水牢里站着打瞌睡,没人比我更坚定,难道上头害怕我泄露了消息?”
李秘摇头道:“魏思温,你到底是小瞧了那些人,朝廷派了一个小狗官,名唤李秘,他发明了一种水刑,鱼保宗和诚惠都当场就招了。”
“起初我也是不信,直到我亲身体会了一把……”
“李秘?”
魏思温闭着眼睛,陷入回忆之中。
片刻,他睁开眼睛来,面色有些凝重:“初时吾观此子,也觉着并非池中之物,未想到竟果真成了吾等的大敌。”
“那水刑是何酷刑?”
“水刑嘛,顾名思义,便是用水,先将人犯头下脚上地绑着……”
李秘也不含糊,将水刑的详细流程告知了魏思温。
后者听闻细节,也是脸色难看:“此子果是恶鬼附体,真真不当人子!”
“所以,魏思温,吾等是时候想想后路了,我如今自身难保,想要救你出去是不能了,只能带一把短刀来,让你死得痛快些。”
“时间紧迫,我也不啰嗦,如果你还有什么遗言,也可以交给我带出去。”
“遗言?吾等投身反周大业之初,便将生死置之度外,哪来什么遗言?”
魏思温苦笑一声,目光却变得凶厉起来:“不过,你说的李秘,既能开发出水刑,必是吾等之大患,务必要尽早除掉!”
听闻此言,李秘也是叫苦不迭。
要不是为求逼真,他也不会主动提及,如今果是吸引了反贼的火力。
“李秘虽然只是府令,但得了太平公主垂青,如今我等身陷囹圄,又如何能杀得了他?”
魏思温冷笑道:“这李秘小贼虽有点小聪明,但终究是个土鸡瓦狗,实在不堪一击,只要你听我用计,必然能除掉他!”
“除掉老子?老子不就在你眼前么……”李秘小慌了一把,甚至有点想笑。
不过他面上却是不露声色:“魏公且教我。”
魏思温自信满满,一脸阴鸷道:“靖安坊里有一个据点,咱们的人藏在祆祠里头,都是万里挑一的死士,你只消透给李秘,谎报一下人数,打他个伏击,必能杀他!”
李秘好歹担任过坊正,又在杨务廉那处研究过长安城的布局图,对长安城算是非常熟悉了。
这靖安坊位于皇城正南朱雀门街第二街东从北第五坊,万年县所辖,是个鱼龙混杂的里坊,里头大部分都是胡商或是传教的拜火教神职人员,还有两座规模很大的祆祠。
“若他不信,又当如何?此子心思缜密,又是个怕死的无胆鬼,若他带着大批禁军去围剿,吾等死士兄弟如何能抵挡?”
魏思温呲之以鼻:“此子固是无胆,但得罪了武逆老妖妇,自是求功心切,也不怕他不信,但想要取信于他,需是欲擒故纵,找个名目出来才是。”
“欲擒故纵?”
魏思温调侃道:“尹夫子也是读书人,怎么不知欲擒故纵?”
“人命关天,事干死士兄弟安危,魏公便不要卖关子了。”李秘可不想乱猜,唯有真正掌握了他的阴谋诡计,才能拿下这一局。
魏思温呵呵笑道:“人之常情才是最真切的体现,你便与他说,在我这里探听到了极要紧的情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人都知道尹夫子你穷经皓首,钻研多年,未曾接近女色,你便与他说,想要情报可以,但你要与北里魁首共度春宵。”
“什么?北里魁首?共度春宵?”
李秘也是愣住了。
这家伙的法子也果真是接地气。
若不是自己就是李秘这个正主,还真就信了他的邪了。
所谓北里魁首,就是青楼的头牌。
长安城的烟花柳巷主要集中在平康坊,而平康坊靠近北门,所以叫北里。
平康坊里有三条巷子,这三条巷子分为北中南三曲青楼十三坊。
紧靠着坊墙最北侧的巷子叫北曲,住这里的是身份最卑贱的下等小姐姐,客人多半是贩夫走卒、普通百姓亦或者赴京赶考的穷书生等群体。
中曲的小姐姐要好些,身份和地位都要高,很多都是教坊里出来的官妓,居住在别院里头,有点像高级会所,接待的也都是士大夫阶级或者富豪。
而南曲最高级,来这里的不是富家子弟,就是王公贵族。
魏思温口中所说的北里魁首,特指的正是南曲里的头牌,那是大唐第一名妓都不过分的。
他提出这个建议来,李秘算是明白他的用意了。
人呐,到了最后关头,终究会回归到最朴素的需求之上。
就好像那个段子里描述的那样。
村中老汉已经病入膏肓,却是如何都不肯歇气,老妇不知他有何记挂,便问,是否等着见远方小儿子最后一面?
喝不喝稀饭?是否能吃点水果?
然则老汉却是一一摇头,老妇便问:“要不咱们做一做那事儿?”
老汉眼睛一亮,突然开口说话:“扶我起来试试!”
这就是魏思温欲擒故纵之法的核心所在,唯有李秘提出这等临死的要求,才能真正取信于人。
想到这节,李秘也就朝魏思温道:“魏公虽然有些强人所难,羞煞老朽,不过也不失为妙计,为了反周大业,我尹希声算是晚节难保了……”
魏思温呵呵一笑:“只是让你去,房门一关,管你读书还是狎玩,谁又知道?”
李秘正要说话,魏思温却是突然蹲下去,将李秘丢给他的那柄短刀给摸了出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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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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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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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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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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