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欲怀疑有诈,冷冰冰地没有动静。
宋锦添戳戳他的额头,无奈道:“再装睡,就不放你走了。起来了,谢佑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马上就接你走。”
“你又想搞什么把戏?”陈欲压根不信他,“我说了,你想要什么,你只管说,不要拐弯抹角。”
“嗯……那你亲我一下吧,亲一下就放你走,”宋锦添笑呵呵的,歪头答,“这就是我的目的啊。你亲我,我就放你走。”
怕陈欲不答应,他赶紧补充一句,“亲脸也行。额头也行。你要是不想亲,你摸摸我头也可以。”
不得不说,宋锦添眼睛太漂亮了。
陈欲半信半疑,不肯吃这个亏。
“摸摸头吧。”宋锦添低下头,趴在他膝头,眼睛弯成一轮弧月。
陈欲迟疑着,手指搭上了他的发顶。
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发梢,很轻,几乎感知不到。
“我好想当你的狗呀。可是他们都说我是野狗,养不熟。他们乱说,我很容易认主的,认了主就不会跑了。”宋锦添眯着眼睛,“下辈子一定要做你的狗。不管你怎么赶我,都赶不走。”
陈欲垂眼,“当你的主人,会被你咬死的。”
“不会的。”
只要陈欲愿意养他,他可以拔掉犬牙,打断骨头,做一只毫无攻击性的宠物。
陈欲别扭地说:“我更喜欢猫。”
宋锦添狗尾巴顿时垂下来,特委屈的说:“那我就去扮演小猫好啦!反正你愿意养就行了。”
手机铃响起来,宋锦添烦躁地按掉了来电,低低了骂了两声。然后猝不及防地按住陈欲的后颈,强势地亲了上来。
陈欲这是没反应过来,傻呆呆让他亲了一口,等他回过神,第一反应就是抬起手,狠狠地甩了一个耳光过去。
“别生气。”宋锦添偏头躲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淡薄,用尽全力,才保持了语调平稳,“最后一次了,以后都不烦你了。嗯?别打我了,我也怕疼。”
世界上哪有不怕疼的人,无非是有的人会叫苦,有的人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不是不怕疼,是因为叫疼了也没人在意,说出来无非是自讨没趣,落了个矫情的名头罢了。
他笑起来,“好了,不逗你了。外面在催了,你想想有什么东西要带没有,收拾一下,我送你走。”
不等陈欲答话,他自己又说下去:“之前给你的书,都是去国外借买的,你要是瞧得上,我就整理一下给你送过去。还有,你的药方我已经交给谢佑了,以后他会专门找人给你配制的。你之前的东西,都在储物间里放着没动,你如果想要,可以去看看。”
不对劲儿。
先不说他为什么突然要把自己送走光是这种跟托孤一样的语气,就让陈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是如今,陈欲不关心他的目的,也不在意他的生死。
只要宋锦添别来折腾他,宋锦添的生死,他真的不在意。
宋锦添被他看得发毛,摸着鼻子,嘿嘿干笑,说:“别这样看我呀。”
好不容易才决定要把陈欲送走,而不是拉着陈欲一起下地狱,要是再被那双眼睛盯一会儿,这份决心就会溃散了。
应该是他太贪心了。
总是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
世人都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世人也仅仅只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陈欲自然不会跟争论什么,既然要他走,那他就走。反正按照宋锦添那个脾气,闹一会儿又要逼着他回来,他干脆就走开一阵子,看看着混蛋玩意儿还能作什么。
不知不觉的,陈欲都没发现自己对宋锦添有了一个奇怪的判断。
他认为宋锦添离不开他。
更不可能放他走。
虽然不知道今天宋锦添抽什么疯,但要不了多久,宋锦添就会后悔,然后把他抢回来。陈欲就是不爽这种被当成物件送来送去的感觉,心里憋着气,下床把书抱在怀里,冷冰冰地说:“我只要这几本书,我现在就要走,我不想多待一秒钟。”
“……好。”宋锦添站在他身后,嗓子里好像卡了鱼刺,说得每个字,都那么艰难,“你出去以后,把头发剪了吧。”
陈欲说:“我知道。”
宋锦添说:“你更适合留短发。没有长发不好看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可以有个新生活了。”
陈欲再漂亮,也是个男生。
他留头发只是想赚一点钱,却不是因为他想当女生,更不是他有怪癖。可是后来,他落入那些人手里,却被逼着留了长发,穿了那些衣服,沦为玩物。
明明他是个正常的男生。
却被打扮成女人的样子。
沿着楼道一步步往上走,陈欲没有回头看过一眼。他只听脚步声,知道宋锦添就在他身后跟着,距离不远,隔了两三阶楼梯。
一直到见了阳光,陈欲都没缓过神来。
他居然真的走出来了!
许久没见到真正的阳光,陈欲的肌肤泛着一种病态的白,青色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鼓动着,嘴唇也是乌紫色,颇像个濒死之人。
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陈欲瞌睡一声,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宋锦添双手插兜,懒懒散散地靠在门边,见他回头,眉眼就舒展开,露出一个笑。
他笑着面对:“看什么呢?该走了。”
花园外停了一辆车,车窗缓缓摇下,一张俊美非凡的脸半露出来。那双冰冷的灰蓝色眼眸扫过陈欲,然后那人说:“好了?上车。”
谢佑是俄罗斯人,眼睛天生有点冷意。他脸色不太好,眼圈很重,想来最近过得不太好。
为什么?
陈欲脑子彻底乱了。
为什么要他走?
谢佑怎么会亲自过来接他?
宋锦添为什么没反应?
疑惑归疑惑,陈欲脸上表情没变,转身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因为谢佑坐在后面,他不想跟谢佑靠的太近,总觉得压迫感太重,便选择了前面。
隔着车窗,陈欲又转头去看了眼宋锦添。
那人竟然已经回屋了!
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一股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他抱紧了怀里的书,眉头皱在一起,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在气什么。
窗外景色飞快地倒退,陈欲靠在窗边,脑袋完全放空了。
很久,他听见自己问:“他什么时候来接我?”
谢佑沉默片刻,说:“不知道。”
其实不是不知道,而是宋锦添不会来接他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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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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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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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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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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