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家,陈欲反倒偷个清闲,自己找个有光的地方,搬条椅子,拿本书就能消磨一整天的时光。
宋锦添很黏人,他在身边,陈欲想看书就很困难,总要分神去哄他,一本书也要看好几天。少了他,陈欲看书速度就明显快起来,这才几天,就把借来的图书看了个七七八八。
一个人在家,陈欲就剪了些窗花,吩咐佣人买来了胶带,在窗户上面贴了十二生肖。
恰好又是兔年,他便刻意多剪了几只兔子,贴在床头和衣柜,家里多了几分喜庆。
除夕夜那天晚上,陈欲自己去把对联和福字贴好,刚刚贴好,一个佣人就快步走过来,告诉他宋锦添回来了。
听了这话,陈欲放下手里的胶水,走到门口,在宋锦添开门的那一瞬间,就抱拳道:“恭喜发财!”
宋锦添神情有些疲倦,哪里想得到一进门就看到陈欲站在那迎接他,一时间受宠若惊,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陈欲朝他摊开手,眼眸闪闪发光,重新说了一遍:“恭喜发财!”
本以为这样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可是宋锦添依然是呆呆的样子,只会看着他发傻。陈欲就有点失落,过年了,他都这样拜年了,宋锦添连个红包都舍不得给他。
陈欲也不是真的想要红包,只是图个吉利,见他这般呆愣,便说:“宋锦添,你怎么这么小气?”
宋锦添回过神,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陈欲说:“我跟你拜年了,你该给我一个红包。”
“这个就是拜年吗?”宋锦添手忙脚乱地摸口袋包,嘟哝道,“第一次跟人一起过年,不清楚习俗,我找找……”
这人没有过过年吗?
宋锦添摸遍了全身口袋,一分钱也没有。
偏偏陈欲还满脸期待地看着他。仿佛他真的能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亿。宋锦添沉默片刻,把门啪得一声关掉了,转身就上了车,猛踩油门,跑去取钱了。
没一会儿,他气喘吁吁地打开门,把一大把百元现金塞进陈欲手里,“给你,给你!红包!”
红包,顾名思义,应该包在红包里,而不是一把现金。
陈欲皱起眉头,还没说话,宋锦添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现金,强塞给他:“我不知道红包要怎么发,我把那个取款机里面的钱都取光了,只有这么多,你不要嫌弃太少。”
“我……”
又被塞了一大把百元大钞。
钱太多,陈欲没拿稳,就飘散在地上。
宋锦添弯下腰,把钱捡起来,整理好,重新递给陈欲。
陈欲忽然抬手抚上他的左脸,钱就撒了一地:“你被人打了吗?”
满地都是钱,却没有人去捡。宋锦添长翘的眼睫毛垂下来,慢慢说:“我爸给了我一耳光。没事儿,我经常被打,不疼。”
陈欲心疼地看着他脸上的红印,“都过年了,他怎么还……”
“他让我去拜访徐家小姐,准备联姻。”宋锦添委屈巴巴地说,“我都说了我不想结婚,总是逼我去见那些小姐,烦死了。”
陈欲脸上表情没变,“既然是你父亲安排的,你服从便是了。”
“他让我去结婚!”宋锦添不可置信道,“我都有你了,我为什么要跟别人结婚!除了你,我谁都不娶。”
他说完,又惊觉以前他和白落凤订婚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现在说这句话,无异于打自己脸。
可陈欲居然没半点反应,只体贴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柔声说:“我没关系的。只要你没事,我可以不要名分的。”
宋锦添愣住了,“你为什么不要名分?”
然而陈欲没有给他回答,眼神温柔得快要掐出水来:“你听话一点,就不会挨那么多打。你受伤了,我心里不好过。再加上我现在没有身份,本来也不可能嫁给你了,就这样,挺好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捡钱,“还有,钱要封在红包里,不需要给我这么多。”
宋锦添眼神晦暗不清,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他跟陈欲,看似靠得越来越近,实际上两个人中间隔着山与海,他在这头,陈欲在那头,两两相望罢了。
陈欲把钱按照一万块一叠整理好,放进柜子里,这才说:“除夕夜要吃年夜饭,你知不知道这个习俗?”
“不知道。”宋锦添扯出一抹笑,“我很小就被抛弃了,我爸不喜欢我,我过年也不回家的。”
“那我给你做一次年夜饭吧。”
陈欲很快就进了厨房,有些生疏地开始洗菜做饭。
佣人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否要拦下他。
宋锦添低声道:“随他吧。”
厨房里动静越来越大,隔着透明的玻璃门,能看见陈欲纤细的背影在走动。他明显不太会做饭,手忙脚乱的倒油入锅,又被飞溅的热油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差点弹射起飞。
看来陈欲也不是什么都会。
其实大可让佣人把年夜饭做好,但宋锦添突然特别迷恋陈欲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好像真的有了一个家,每天都有爱人在家里等他。
过了一个小时,陈欲把热腾腾的饭菜端出来,摆放在桌子上,一边拿纸巾擦手,一边探过头喊:“锦添,过来吃饭。”
宋锦添正想着去吃饭,一站起身,猛然发现自己在颤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腿软得要命。
陈欲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自顾自地介绍起来:“按照我们那边的习俗,过年要吃腊肉和鱼的。这里没有,我就做了点别的荤菜,手艺不太好,尝尝吧。”
宋锦添稳住心神,坐到桌旁,陈欲夹了一口菜,递到他嘴边。他张嘴咬下菜,还没尝出味,就先夸起来:“好吃!”
陈欲眼睛一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陈欲又说:“新的一年,祝你事事顺心,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你也是。”
“你以前过年,都是怎么过的?”
宋锦添答:“六岁以前,我跟我妈一起生活。不过我妈是个疯子,她总是打我,脑子也不清醒,所以我不过年。”
“她死了以后,我就没有住的地方了,在街上流浪,更不会过年了。”
在他七岁那年,他就被关进实验室里了。
就算出了实验室,他一直留居国外,没有过年的习俗。直到他十八岁那年,奉命回到国内,没想到出了意外。
变成了一个傻傻的陈星。
宋锦添一直埋着头,眼里盈满了泪水:“所以……谢谢你。陈欲。”
陈欲一下子抱住他,“没事儿,都过去了。以后我陪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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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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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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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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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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