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欲揉着眉心,也摸不清状态,叹息道:“你别急,我打电话问一下。也许只是同名同姓。”
这条新闻没有照片,只是说了一些信息而已。陈欲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手指却是颤抖的,一个薄薄的手机也快要拿不稳了。
找到置顶联系人,拨通——已关机。
陈欲慢吞吞地放下手机,说:“吃饭吧。”
“你还想着吃饭!”苏牧星怒不可遏:“他妈的吃什么吃啊!你打了电话没有?这种事开不得玩笑!他背着你结婚了,你还吃得下去!”
陈欲表情平静,轻声说:“我又能怎么办呢……”
“你……”
没有再多说,陈欲安静地吃着菜,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反应。苏牧星憋着一口气,开始上网查资料,没一会儿,就把新闻的来龙去脉查清楚了。
就连订婚现场的照片,都已经发布在网上了。
苏牧星越看越起火,胸口气得上上下下起伏,“不行!我们要去找他问清楚!别他妈吃了!跟我走!”
他说着,一把夺下陈欲的筷子,却惊讶地发现,陈欲眼眶红了。
陈欲缓缓地坐回原位,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只会麻木地吞咽着麻辣的火锅。热腾腾的水雾散开,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是锅里的水汽,还是他眼里的水汽。
隔了好一阵子,他低头咬着吸管,垂眼说:“太辣了。”
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陈欲……”苏牧星不忍地拍了下他的肩头,“你别这样……想哭就哭一场。”
陈欲看着翻腾着水泡的锅底,声音轻柔似风:“我哭……又有什么用呢。”
这样说着,眼泪沿着他的脸颊滑落,掉在手背上,绽开一朵水花。他的眼眸颜色很浅,看起来总是有几分凉薄的意味。
认识这么多年,苏牧星从来没见过他脸上有过任何表情,更别说是这样脆弱的流泪。
泪水和蒸腾的水汽模糊了视线,陈欲慌乱地擦去眼泪,颤抖着嗓音说:“明明不想哭的……”
“你……早就知道了?”苏牧星忽然发现不对劲儿,陈欲的反应太奇怪了好像所有的事情走向都在他的预料以内。包括这条新闻,和永远没有回应的短信。
陈欲看向窗外形形色色的路人,眼里泛起涟漪,像是在叙述故事一般道:“你看,那么多人路过,但都不是我的星星。”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一直都知道啊。”
“宋锦添不是星星,他想起来的那一刻,他就不是星星了。”
苏牧星错愕地想追上去,陈欲挥挥手,说:“没事儿,回家吧。”
“你真的没事吗?”
陈欲回头道:“我还能有什么事?就这样吧,我回家了。”
苏牧星不放心,追上来说:“你现在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家啊……”陈欲想起那个宋锦添买的房子,表情落寞许多,“忘记了,应该没有家了……送我去酒店吧。”
把他送到酒店下,苏牧星忐忑道:“你要是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好。”
看着苏牧星走进夜色里,陈欲才转身开了房,一直到进了房间,他才靠着门,缓缓地滑下去,跌坐在地。
他拿出手机,依然没有回复。
电话还是打不通。
陈欲没有开灯,静静在黑暗里搜索着有关宋锦添的新消息。一张照片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他眼里,那样明媚耀眼的少年,那双泛滥多情的眼眸,可以把对他的深情,全部重现在另一个女孩身上。
宋锦添在照片里,穿了一身白色西装。他生得本就俊俏,年纪有小,比起阴沉的黑色,白色更能衬托他的少年气。
他身边的女孩很好看,笑得像是纯洁的百合花。
挺般配的。
陈欲温柔地看着宋锦添的脸,隔着手机屏幕,他虔诚地吻上去。他从来不敢去争什么的,他习惯了谦让和隐忍,所以就算是他放在心尖的少年,他也只敢这样卑微地让出去。
那双眼睛,还真是看狗都深情。
陈欲感觉心脏隐隐约约有些疼,他从包里拿出药,就着矿泉水一起咽了下去。就算服了药,心脏的刺疼也没有立刻消散,他无力地捂着心脏,费力地呼吸着,胸腔里发出了阵阵悲伤的嘶鸣声,脊背发抖,冷汗瞬间把衣服打湿。
他还不能死。
等那股子刺疼慢慢褪去,陈欲浑身脱力,艰难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回到床上。脑袋晕沉,他提不上劲儿,软绵绵地昏睡过去。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手机在震动,陈欲拿起手机接听,气息虚弱:“喂……”
“陈欲!”苏牧星惊天动地地喊起来,“快看你们校园帖子!”
“啊……”
这样啊。
偌大的标题写着扒一扒外表清纯的“校花”不为人知的一面。
一打开,一连串不堪入目的照片就闯入视线。
主人公,自然就是陈欲。
看着那些最为隐晦,写满情欲的照片,陈欲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评论区很乱,大多数都是在骂他下贱,不要脸。
他赶紧拿过药,胡乱地吞了一大把,防止自己直接死在这间小房子里。
“喂……陈欲?你在听吗?”
“在听。”陈欲喘着气回答。他身体本来就差,情绪不能激动,很容易引起多种并发症,一旦控制不住,他会死的。
“那些照片……”苏牧星迟疑了,“算了,你还在酒店吗?我来找你。”
陈欲死死捂住心口,咬牙道:“别来。”
“……你怎么了?”
“我让你别来,听不懂吗!”
“……”
“我们不要有联系了。”陈欲说完,迅速挂断电话,捂着心口,忍着巨疼,嘴里逸出一声呻吟。
他必须马上跟苏牧星撇清关系。
他只有这一个朋友了。
把这些照片都放出来了,宋锦添到底有多恨他啊?恨到刚刚签了合同,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他,跟别人结婚,怕对他打击不够,又把这种见不得光的照片公之于众。
宋锦添,真的恨他。
现在只是在单方面毁了他而已,下一步,宋锦添要毁掉的,是整个陈家。
苏牧星,千万不要卷进来了。
他这条命本来就不值钱,除了苏牧星,真的没有人真心实意地对他好过了。想了许多,陈欲感觉自己有了些力,扒着墙壁走出了酒店。
还没走出去,就发现酒店已经被封锁了。
他靠着墙,颤巍巍地捏紧了手机。
跟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宋锦添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只想赶尽杀绝,一次性就把他逼到绝境,让他不得翻身。
那些情啊爱啊,无非是他达到目的之前的伪装,他所有的爱意都是虚假的,他每一句爱你都是骗人的。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可笑的是,陈欲明明知道是假的,他还是无可救药地相信了。
一个警察走上前,出示了证件,严肃道:“有人举报你参加非法研究,请跟我们走一趟。”
陈欲歪着头,任由对方用冰冷的铁手铐锁住自己的双手,目光落到无名指上的戒指,自言自语道:“动作还真快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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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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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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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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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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