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欲抹掉眼泪,不小心在自己脸上留下一个血爪子印,眼睛红红的,像个小动物一样说:“我,我马上带你去医院,不会有事的……”
宋锦添无力地反抱住他的腰,声音低得快要听不清,“别,我有私人医生,不去医院。欲欲,听话,不要报警。”
为什么不要报警?
陈欲咬着唇,看向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最终什么也没问,按照宋锦添的指令,给他的私人医生打了电话。
宋锦添拿了一块毛巾,暂时捂住了伤口。他体质特殊,哪怕受伤严重,神智依旧是清醒的。他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拖进了房间里,拿绳子捆住了对方的双手双脚,防止他清醒以后再次伤人。
陈欲收住了眼泪,把猫猫狗狗的尸体全部堆在一块,看着它们身上的血,很长时间都不说话。
这才一会儿,尸体已经凉透了。
拖着疲惫的身躯,宋锦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最后也只能抱着他,无声地陪伴。
没一会儿,私人医生就赶到了郊区,干净利落地帮宋锦添做了消毒缝针,然后就开始清理现场。
他把那个男人装进了一个巨大的铁制箱子里,飞快地上了锁,装进货车里。
虽然身体负荷到了极致,宋锦添依旧撑着没有睡觉,他陪着陈欲,在小房子后面的空地里挖洞。
挖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土坑,陈欲从头到尾都不吭声,只埋头苦干。
宋锦添帮他把动物们的尸体抱过来,无言地看着他挖坑。
陈欲挖了七个坑,谨慎地接过爱舔脸已经冰凉的尸体,把它放进了土坑里,要掩土时,他却停下来了。
这只猫,陪了他两年半。
然后他转过头,神情漠然地说:“我的猫没了。”
宋锦添脸色惨白,垂下眼,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来慰藉他那双空洞的眼眸!
陈欲缓慢地把土盖在了爱舔脸身上,低声说:“星星,你先回去吧。”
“我……”
“你先去睡觉吧,剩下的,我们明天再说,好吗?”陈欲这样说。
“……好。”
脚步声渐渐远了。
陈欲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把所有的动物都安葬好,抬头一看,天色已经亮了。他安顺地回到屋子内,看着乱七八糟的家具,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在一起。
他的家,被毀了。
宋锦添没有睡着,只是靠着墙壁发呆,看见他回来了,连忙爬起来,小声喊:“欲欲……”
陈欲静静地看着他,“半夜,你去哪里了?”
宋锦添脸色冷了许多,咬字清晰道:“你觉得是我做的?”
“我没有觉得是你做的,我只是想问,你半夜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陈欲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你出去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宋锦添脸色铁青,语气冷冽道:“欲欲,如果我真的想对你动手,那么我就不需要来救你。”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陈欲情绪崩溃地吼出来,眼里带着绝望,眼泪顺着他脸庞往下掉,“如果不是你离开,今天这事情都不会发生!我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没了……”
说着,陈欲脱了力,瘫坐在地上,无声地哭起来了。
所有的愤怒都像是被扎破的气球,哗啦啦地吹走了。宋锦添忍着痛,把陈欲抱入怀,拍着他的后背说:“你还有我。”
“你也会离开我。”陈欲哭着说。
“我不会。”
“可是你今天就离开了!你之前就已经抛弃过我一次了,今天你又不告而别!我打不通你的电话,我找不到你!我眼睁睁看着它们被杀死我却无能为力!”陈欲越哭,情绪波动越大,到最后,他甚至分辨不清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完全就是胡言乱语。
他一贯是冷静漠然的,是宋锦添教会他喜怒哀乐,他所有的感情都与宋锦添挂钩。他分辨不清自己的感受,心里堵得慌,他就跟宋锦添说他心里难受;他心跳很快,他就告诉宋锦添他心跳加快了。高兴也好,难过也好,感情是附庸品,真正的宝藏是那个带他领略世间风光的少年。
陈欲哽咽着逼问:“你为什么离开我?你不是说要跟我结婚吗?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宋锦添小心翼翼地把他抱紧,拿手拨开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像是在看珍宝一般柔情,“对不起,我不该离开。”
是他把陈欲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如果他都不愿意去承担陈欲崩溃时的痛苦,谁还愿意去分担?
想到这了,宋锦添语气软了许多,“不哭了,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别哭了,嗯?”
陈欲又闻到一股子刺鼻的血腥味,低头一看,宋锦添的伤口又在流血了,把刚刚换上的衣服打湿了一大。
“欲欲,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宋锦添拉着他的手,让他把手贴在自己的侧脸上,眼眸温柔,“我知道我没有办法替你承担痛苦,但如果你可以发泄一点愤怒,你可以继续骂我,打我。别再说那些气话了,我不会离开你,我爱你,很爱你。”
“骗子……”陈欲哭声小了下来,还是抵不过担忧,一边哭,一边说,“你、你流血了……”
“没事的。”
宋锦添调整了一下坐姿,防止陈欲情绪激动时压到他伤口。他一只手搂住陈欲纤细的腰,凑到陈欲耳边低语道:“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回家见家长吧。我们明天就去把证领了。”
“我不想结婚了。”
“别再说气话了,不高兴就打我出出气?”宋锦添低眉顺眼地说,“之前一直没跟你说,我已经接管了家里的一些事务。最近没回公司,有些事情堆积着要我处理,怕吵到你,我才去外面了。因为用的笔记本电脑,没看手机,又关了静音,没注意到你打电话。对不起,欲欲,真的很对不起。”
其实陈欲也知道自己不能把这件事情怪在宋锦添身上,单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只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宋锦添身上去,找一个垃圾桶宣泄他的情绪。
宋锦添见他不说话,怕他想多,又说:“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我们去城里买一套房,我以后都不会再离开你,不管去哪里都给你报备。你要是喜欢小动物,我们就去收养,你想养多少养多少。”
“……”
“欲欲,我……”
“嘘——”
陈欲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宋锦添的唇。他缓缓地靠进宋锦添的胸膛,声音很轻、很慢地说:“宋锦添,我没有猫了,没有狗了,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了。”
“不要离开我。”
“我会杀了你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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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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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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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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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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