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孤儿也好,是大家千金也罢。
她不止一次地,想从红尘中逃进深山麓岳,却被一道道如枷锁一般的云雾困住了前路。
云岚锁岳,观山不见。
明明自由近在咫尺,却又如此之远……
难道自由这种东西,她就不配拥有吗?
还是说,苏令仪这个名字就那么重要?
一想到自己会再度地沦为别人的掌控,苏令仪的身子就止不住的发抖。
慕容泽张了张嘴,却无法和以往一样,说出那些尖锐的话语。
因为他也一样……讨厌被掌控。
可他没想到,苏慕辰对苏令仪的掌控会是这般……如影随形。
他想,他应该是知道苏令仪为什么会一直被苏慕辰找到的原因。
能窥探到人内心的东西,他……脑海里就只有一种东西。
但他却不知道要如何跟苏令仪说清楚。
“你真的,无论如何,都想知道?”沉默良久的慕容泽如是问道。
苏令仪微微动了动脑袋。满眼认真的看着慕容泽,用着清哑的声音回答道:“想……无论如何都想,哪怕是死,也想知道。”
“能感知别人情感的东西,我只知道一个。南释特有的蛊毒——子母蛊。”
“子母……蛊?那是什么东西?”她拉着慕容泽的衣襟,闪着混沌光芒的眼睛,异常认真。
慕容泽撇开眼,不忍看到这样的她。
“慕容泽!你说啊!别瞒着我了,好吗?”急躁和哀求混杂在眼中,伴随着眼泪顺着眼角夺眶而出。
慕容泽捏紧了拳头,用力吐出一口浊气:“这是共情之物。
子母蛊,多半是长辈赠送给新婚夫妻的贺礼。
为得就是让夫妻二人一生能同悲同喜,同死同生,从此夫妻共用一命。而吃下子蛊之人天然对母蛊拥有者,有着天然的依赖。能无时无刻找到母蛊的拥有者。
而母蛊对宿主的身体要求极高,若宿主身子骨不好就会被母蛊榨取过多的精血,导致虚弱。严重者会病上六个月。只能慢慢将身子骨养好。否则,便是两个人的死亡。
时至今日,我还不知道,这种子母情蛊会有解决的办法。”
苏令仪松开了手,颓然的坐在地上。苍白的笑着。
她想起来了,原身六岁时母亲病逝后,刚刚好就病倒了半年,而后苏慕辰就找来了傅容来做她的师傅。本以为是苏慕辰担心她一介女流出门在外会被欺负,让傅容教她习武。
这才让原身这么一位千金小姐,身体素质不像寻常姑娘那般娇弱。
到头来,就只是为了让她练好身子,好让自己的性命不会因为自己而被抹杀?
也难怪苏慕辰说知道她在想什么。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看着眼神逐渐空洞的苏令仪,慕容泽闭上了眼。
他就知道,这些……就不该告诉她的。
“你说,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做法?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想给别人吃这种东西?老娘招谁惹谁了?他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成?非要给我下蛊?”苏令仪冷笑着擦掉了眼泪。
“你别多想,他爱的只是他自己。”
若他真的在乎苏令仪,就该自己吃下母蛊。
子母蛊,之所以会是二人共用同一条命,便是因为母蛊宿主的寿命多半已经用来承接两人关系的桥梁,以及养育蛊虫。
因此,剩下的半条命就要由子蛊之人贡献出来。
看似是一件共享的事情,可付出多的多半是母蛊宿主。
母蛊宿主不强大,那就连带着子蛊要一起吃苦。
何况前期养育子蛊对母蛊宿主的身体损伤非常的大。
南释蛊虫千千万,唯有这一种蛊虫。是母蛊哺育子蛊的。也是最像人世间的母子之情的蛊虫。
苏慕辰这些年来身子骨会愈发的健壮,和苏令仪每日勤加锻炼身体是逃不开关系。
虽然不及苏令仪自身的武艺,可手无缚鸡之力,也依旧就变成了外人眼中的表象。
看着慕容泽比自己还要感伤,苏令仪心中的郁结也消散不少。
“你怎么会这样以为?明明是他有罪,什么时候成了我的问题?我可从来都不会认为被害者有错的。既然不能杀他,大不了就把他抓起来一辈子捆在笼子里。
幸好这子母蛊没强制让我对那种恶心的爬虫产生爱恋,要不然我直接拿刀就把自己的脖子给抹掉了。
倒是你,怎么比我这个受害者还难受?”
慕容泽云淡风轻的笑笑。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他会知道这子母蛊,正是以为他当年也差点就吃下这种东西了。
只不过因为母蛊对宿主的伤害,导致皇后不得不换了另外一种更为残忍的献祭之法。
若不是石武拼死给了他一条出路,他怕是……就不再是他了。
“你说的那种情蛊在南释换了主事者后就被他明令禁止了。新圣子并不主张这种靠着虫子维持的情感,南释明面上流通的蛊虫也只剩下这种。
不过黑市有没有,那就难说了。”
苏令仪爽朗的笑笑,摇摇头:“既然没能消灭必定就还会存在,不过既然身体内有了一种蛊虫,那苏慕辰应该就不会再给我下另一种了。
老话不都说:一山不容二虎嘛,谁那么闲,吃一个情蛊不够再吃一个?这章鱼劈叉也不劈十六下的。”
她打着呵呵,一点点的挪动着屁股,移开自己的脸,转而看向洞外。要不是那俩肿眼泡还在,慕容泽怕是真的就要被苏令仪糊弄过去了。
“慕容泽,你说,下山之后,要怎么办?”她已经知道讯零花就在苏家了,可剩下的八万石的粮食,还一无所踪。
“京城有我的眼线,若是有近几日有大量商队进出不可能躲过我的耳目,若是不出意外的话,那的八万石,就在这个徐南城。”
“那……那些百姓被抓来当苦力的百姓该怎么办?”
她还记得照顾勇志的奶奶,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等她儿子回来。
现在山都没有了,只怕是连活着的希望都没有了吧?
“总归是要给他们一个交代的。这是朝廷欠他们的。”
苏令仪听不由得笑笑,将一个荷包抛向慕容泽。
“若是你下山去到徐家村,把这个荷包交给一个叫做勇志的孩子吧,这个东西……应该是他父亲为他准备的东西。”
慕容泽打开布袋子一看,里头躺着的,正是当时被他们上交给二当家的那个印有宜山郡王的荷包。
“你在什么时候,认识得那孩子的爹啊?”
“就是在矿洞内,已经变成尸骨后啊。”苏令仪颓然的捏着拳头。
她又不瞎,勇志和那个尸骨的骨相几乎如出一辙。
那日在徐家村走了一圈知道他爹勇三时常打捞尸体,勇志最后一次见到他爹的时候,他爹说过,会赚大钱回去给他买好吃的。
既然他爹没办法回去,那总要把送给勇志的东西带给他才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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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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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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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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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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