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泽的疾驰的脚步开始慢了下来。听到远处的动静,他赶忙闪过自己的身子,躲在门后。
苏令仪在他背后定睛一看,几个身披狼皮,头上裹着黑色头巾的大汉手提食盒踏着规整的步伐向着中心主屋而去。
苏令仪不由地蹙眉:“都是东临人?”
慕容泽质疑道:“你怎么那么肯定?你可别忘了山匪为了凸显自己的身份也会用黑巾当帽冠的。至于那些狼皮,对生活在山里的人来说,并不难得。尤其是土匪。”
苏令仪摇摇头:“你说得确实对,但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们虽然披着狼毛做成的斗篷御寒,可你看,那几个人的狼毛披风下面的衣服。都把狼皮缝在四肢和脖子这些重要防寒的地方,而且里面的狼毛色泽要比披风上的狼毛次些,毛也更短些。
要知道东临境内水源较为稀缺,南部地区多为人烟稀少的荒漠,因此东临狼的体毛短而稀,且多半是孤狼,而北境的狼体毛长而厚,多是成群结队的行动,且生性凶残,机警多疑。
人要是单独遇上,想在狼群的追赶下逃出生天,几乎没有可能。境内猎人基本都是独自上山打猎,因此就算猎到狼也多半是孤狼,北境狼毛在黑市上甚至能卖出高价。
这山本就有狼群生存其中,以寨内山匪的人数,抵御狼群不在话下。”
瞥向沉思的慕容泽,她又道:“之前你在大理寺不也对那个冒牌货说过:衣着妆容容易改,可个人习惯却很难纠正的话嘛?
就算再怎么掩饰,冒牌货也一定是有着自己的破绽。你再看,他们的左耳下方还有一个麦穗一样的小流苏吊坠固定头巾。
东临人向来以左为尊,衣着打扮也有遵守着一定的规矩,这些人用的黑布帽冠包头的方式是从左往右包,最后在左耳处垂下一个压帽穗,意含:平安与胜利并存。
就算是怕垂下的穗会影响做事,也会在左耳带上个耳钉以此代替。
可境内土匪多半大字不识一个,压根就不会在乎这些俗套的东西。我们刚刚碰到的哨兵,就是典型的代表,你不这么认为吗?”
作为傅明旭最为得力的暗卫,了解这些不过是皮毛。
更不用说这一世因为慕容泽的追捕,她在山间逃窜求生的技能得到了质的飞跃。
绝对称得上北境的贝尔。
听完苏令仪的解释,慕容泽抬眸看着她,双眼充斥着怀疑,言谈交流中语气也变得阴冷三分。
“宋城作为北境东临的交界线,并不毗邻东临荒漠地带……你又是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些可都是常年露宿山林,天南海北的奔走的人才会知道这种自然里的规则。她一个在王府里的王妃,就算时常跟着宋衍出兵,那也不该知道这东临境内深处的山间见闻。
苏令仪还未从刚才的震怒走出,再加上有过被慕容泽怀疑过的经验,这次面对慕容泽的质疑她也算有些底气。
“谁和你说足不出户就不知天下事?何况我垣铃阁生意遍布四国,手下商人经历过什么奇闻异事,我这当家人还能不知道?
怀疑我还是调查这些土匪哪个更重要这件事,不需要我来提醒足智多谋的怡亲王了吧?”
对于苏令仪这番答复,他不置可否。
从他和苏令仪开始合作时,就从未对苏令仪放松戒过。
她看似被自己摸清了全部的底细,可他内心却总是觉得,岳潇潇还隐藏着一个更为惊天的秘密。
自己的直觉从未出错过,但他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苏令仪说得没错,现在有空质疑她,还不如多花精力去调查这个寨子。
贴墙潜入,二人已经摸到目标建筑的正后方。
苏令仪指了指屋檐,沉声道:“我去上头看看。”
“别扯后腿。”
慕容泽并未拦着,但这话说得让苏令仪有些听不进去。
什么叫做拖后腿?别瞧不起人了!
她轻功是比不上他这个魔鬼,可这不代表连那些虾兵蟹将还躲不掉吧?
更何况,她上辈子到死都在为傅明旭卖命,东临人的习惯和部署的毛病,她要比他这个土生土长的北境人更为清楚。
“不劳您操心。”
苏令仪冷嘲一声,就像只耗子,飞快地沿着墙壁往上头一窜。
她本就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衫,这被暴风雪吹上一吹,哪里还看得到什么绿色?白得几乎就要和雪地融为一体了。
再往房顶上这么一蹲,存在感不要太稀薄。
踩在屋外固定的梁上,苏令仪这才发现,这么高的地方竟然还有一处可以容纳一人爬进爬出的小天窗。
未免也太讲究了。
苏令仪暗自吐槽着。
小心翼翼推开木窗子,却见里头漆黑一片。
明明叫了那么多人往这儿送餐……怎么连灯都不带点?
然而在她聚精会神探头往里一瞧。
一个灰色的眼睛骤然闪现,下一刻那眼睛的主人就像是触动了魍魉之匣的开关一样。
麻木地动了动。
这顿时吓得苏令仪脚尖一滑。险些就要从房梁上往下摔去。
那个人影没有说话,只是撑着自己的双手,一步步地向苏令仪这边爬。
她憋着一口气,心跳在不断加速。
南无阿弥陀佛,世无妖鬼神魔。
默念三声,苏令仪这才壮着胆子看向那让自己心神不稳的身影。
她一双不大的小手,轻轻地搭在苏令仪的肩膀上。
紧接着,一道细若蚊语的稚嫩声音,磕磕绊绊地传入苏令仪的耳中。
“是……仙女姐……姐?”
那声音很是沙哑干涩,还带着略微的惊喜和迫切。
苏令仪心头一紧,也不管什么痕迹不痕迹的,顺着小窗的空隙就钻了进去。
这个空间很是狭窄,就算她现在坐在木板上,也不能让自己的腰完全伸直。就像是个笼子。
借着日光,她这才看清,方才呼唤她的,是个小丫头。
她只穿着件单薄的破衣,根本就没有遮蔽下半身的衣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那双裸露在外的腿上,已经不再有人类应该有的肤色,大腿上满是黑色的腐肉,上头还散发着令人难以接受的味道。
就像……完全失去知觉一样。
不,应该说是知觉已经彻底地腐烂才对。
赶忙将这小丫头搂在怀中,摸了摸小丫头不带温度的小手。
那手掌并未比雅儿大多少,从她的骨头可以推算出,这个丫头也不过才十一二岁而已。
抱起小丫头,苏令仪连连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很快就能从这里出去了。”
尽管她身上还带着外头冰雪的寒意,可那丫头却对这个怀抱极为的眷恋。
用着那哭哑的嗓子在苏令仪的怀中呜咽着:
“神仙姐姐好香,好漂亮……”
“姐姐,是来带我从这里离开的吗?二丫……二丫可以去天堂了吗?”
“呐,神仙姐姐……求求你,杀了二丫吧!二丫不想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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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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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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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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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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