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男孩正拿着手机,不耐烦的回一群小子们的消息,看到明潺的微信消息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
还有两周他才能回家,邵泾北从背包里掏出来一个小臂长的机械,给明潺回了句晚安,就开始捣鼓。
病房的灯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明潺的通话突然间播了进来。
邵泾北放开手里的机械,拿起了放在床头的手机。
“喂?”
男孩的声音通过手机传过来的那一刻,明潺的眼泪就抑制不住了。
她做噩梦了,梦里邵泾北从山里一瘸一拐的把她背出来,坏掉的右腿被山石砸到,边走边摔,鲜血流了一路。
“邵泾北。”
明潺哭音极重,三个字节敲打在邵泾北的心上。
他沉沉的应了声。
“怎么,刺猬做噩梦了?”
这个点,她总不可能还在外面套着桶子躲狗吧。
“邵泾北,你的腿要好好的。”
她说完,邵泾北的目光下意识看向那条打着石膏臃肿的腿,目露疑惑。
这条腿做什么善事了让她这么惦记。
“好,喝点水快睡吧,半夜不睡会被恶鬼惦记的。”
他不会安慰人,深夜噩梦惊醒往往是一个人躺在黑暗的床上不断回忆噩梦的内容,让自己不再害怕,等待睡意来临。
而从小到大,老爷子也没有教过他怎么安慰女孩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安慰女孩子。
邵泾北抿唇,明潺打开室内的灯喝了口水,邵泾北听到她吞咽的声音和水杯放到桌面的声音。
喝完水,明潺就清醒了。
拿着电话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深夜做噩梦还给噩梦的主人打电话,这多丢人呀。
明潺把头埋进被子里,不敢发出声音。
邵泾北拧了几颗机械上的螺丝,明潺那里还没有声音。
要不是屏幕上显示通话还没有挂断,他差点以为明潺已经挂了。
小姑娘不说话他就开着手机在那里等着。
明潺捂在被子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等她把自己憋醒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天还没亮。
明潺想起来自己电话还没有挂,在床上匆忙翻找,从被子底下拿出来被她闷到被窝的手机。
上面电话还没有挂,明潺第一反应就是她没有在被窝里说梦话吧。
那多尴尬啊。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过来,邵泾北侧头问了一句,“醒了?”
突兀的声音传过来,明潺手抖,手机差点飞出去。
“邵泾北,你还没有睡觉吗?”
“失眠。”
“哦”,明潺看看时间,这都后半夜三点了。
“你那快睡觉吧。”
邵泾北应一声,那边就没有了声音,他放好机械,就看见屏幕还亮着。
“?”
没挂?
“不睡了?”
明潺抓紧被角,试探性的问了一句,“邵泾北我没有说梦话吧?”
他问完,邵泾北嘴角勾起,原来她等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个。
邵泾北嘴角一勾,语气恶劣的回答。
“有,还哭了,哭的很伤心,全医院都知道,差点把警察叔叔招过来,明潺你这一哭动全城。”
明潺:“……”
我谢谢你。
“邵泾北,你还是少说话吧。”
多说几个字就开始怼人、逗人,明潺发现邵泾北这人表面上很冷漠,但是混熟了就各种逗人。
明潺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来自己半夜打电话是为了问邵泾北为什么上一辈子要救她,还陪她过了四年直到他自己去世。
但是这一辈子的邵泾北还年轻着呢,他懂什么。
“什么也不懂”的邵泾北打完电话,也不失眠了,窝在被窝里睡到了天亮。
明潺早上悄悄摸摸进房间给他送早餐时邵泾北还在睡觉,明潺蹑手蹑脚的放好早餐。
准备离开时就看到了邵泾北睡觉的样子。
白天男孩子看起来很阴郁,话少一副谁也惹不起的样子。
睡觉后就很乖了,不乱动也不说梦话,乖的像个小孩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帝使其叛逆,必使其乖巧嘛。
明潺想。
然而多年以后她才知道,邵泾北睡觉哪乖巧了,她现在就是瞎了狗眼才说他乖巧!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明潺浑身僵直,尴尬的伸出五根手指,指节僵硬了动了动,“嗨,邵泾北早上好。”
谁能告诉她这人怎么突然醒了。
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邵泾北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身体虚弱脸上没有气色,就是白,细短的头发乱蓬蓬的遮住眼睛,像颓废的堕落天使。
盛世美颜下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明潺。
在看戏。
看她怎么继续回答。
小姑娘大眼睛瞪得大大的,尴尬两个字全表现在脸上。
然而下一秒明潺一个转身直接跑了。
邵泾北:“?”
明潺一口气跑到楼下,骑上电动车直奔学校。
把电动车停到车棚里,心底的尴尬才稍稍消散了些,蹲在电动车旁边接电话。
电话的另一边是温扬。
明潺异父异母的二哥哥。
连温朝都受制于他这个整天板着脸的弟弟。
不怎么和他说话的明潺更紧张。
“小妹,在吗?”
温扬的声音穿过来,明潺心一跳,“在,二,二,二。”
好吧,她还是叫不出来二哥。
“二哥,我是二哥。”
“嗯。”
温扬说,“听说你借了温朝三千块钱?”
明潺点头,刚想说她很快就还。
就听见温扬在那边说,“为什么不找我借?”
“听说你还叫温朝大哥了,为什么不叫我?”
温家哥弟俩纯纯妹奴,以前明潺是两个都不搭理,所以相安无事。
但是那次明潺叫温朝大哥了,还四舍五入借了温朝的钱。
温朝张扬的性子哪可能憋着啊,当天就跟温扬炫耀了。
温扬在上大学,嘴上说最近实验比较多懒得跟他计较,心里想的是等试验做完了就去找明潺,不就是句哥哥嘛。
他也要!
“我,我知道了下次,下次肯定。”
温扬想着明潺一向不喜欢他俩,能跟妹妹说两句话也好,不能逼太紧。
但是温朝那二货就坐在他旁边,笑的一口大牙都要掉了。
温扬一向冷酷的面上有些挂不住。
“叫句二哥听听。”
温扬说。
明潺蹲在电动车旁边脚麻了,听见温扬的声音时正挣扎着站起来。
“二,二,二,二……”
明潺结巴了。
怎么也叫不出那两个字。
她尴尬死了。
电话里面温朝的笑声传过来,隔着手机明潺都能感受到他有多开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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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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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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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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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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