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课又是自习,在校园里盯着小树林里的植物发呆十分钟后,明潺果断离开学校去逛超市了。
少女纤细的身影穿梭在一排排购物架中间,来来回回的端详架子上的水杯。
今天中午在医院,明潺发现邵泾北床头那杯水一直没喝,但旁边一次性水杯里的水空了。
水杯是医院公用的水杯,里面的水是她早上醒来离开前给他倒的,放了半天他都没有碰。
明潺真怀疑是不是没有一次性水杯,邵泾北一口水都不会喝。
“还真是个固执的人。”
明潺嘀咕。
来来回回看了二十几个水杯后,最后拿走了女款区的一个粉色保温杯。
容量大,外壳好看,拎着也轻。
唯一不好的就是男款卖完了。
口罩下的嘴角轻轻翘起,明潺莫名的有些期待邵泾北用粉色水杯的样子了。
那样一个整天没有表情的人,吃瘪应该很好玩吧。
路过小饭馆,她顺手打包了两份饭菜,出来时天还没黑。
明潺脚尖一转去了郊外的垃圾场。
那里是青镇日常垃圾统一的归宿。
医院里,邵泾北在病房里坐了很久,整个下午除了按时查房的护士,基本上没有人来拜访。
隔壁病房都热热闹闹的,只有他这里整日没人说话。
他早已经习惯无人问津的感觉。
少年躺在病床上,看着石膏裹得厚重的右脚,百无聊赖的睡觉。
睡醒了就看着窗外发呆,看秒针一格格的走秒,活的像没有灵魂的机器人。
但是当太阳彻底下山,窗户外一片黑暗,时针指到八点时,邵泾北坐不住了。
她还没有回来。
九中一般六点人就走光了。
邵泾北下床,拿起旁边放着的拐,一瘸一拐的走出病房。
明潺从垃圾场出来,蹲在垃圾场门口心里空落落的。
她今天上午停车时看到别人的自行车,才突然想起来昨天她载邵泾北的那辆自行车不见了。
看款式,不像是邵泾北的东西。
唯一的可能就是自行车是邵老爷子的。按照前世邵泾北曾经告诉她的话来看。
已经去世半年的邵老爷子是现在的邵泾北碰不得的逆鳞。
而她又把老爷子留下的旧物弄丢了。
她中午问过医院保安,查过监控摄像头,自行车太旧被当做垃圾运走了。
明潺的叹口气,从垃圾场出来,放在石阶上的青椒炒蛋已经凉了。
小电车又放在医院了,所以她搭公交车回到医院时已经九点半了。
一打开病房的门,明潺就失望的喊邵泾北的名字。
没有回应她。
病房里空无一人,连着邵泾北那双拐也不见了。
“又在洗漱?”
走到洗澡间门前,明潺敲敲洗澡间的门,对里面说。
“邵泾北,你在里面吗?”
停了一分钟里面没有传出来任何声音。
明潺心底一慌,不是摔倒晕在里面了吧。
“邵泾北,你要是不回答,我就开门了?”
三分钟后,得不到回应的明潺拧开了洗澡间的门。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看见空荡荡的洗澡间,明潺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人跑了。
护士说看到他半个多小时以前拄着拐下楼了。
守着大门的门卫又说,没有在门口看见过拄拐的人出去。
所以明潺决定在医院里找他。
在医院里找一个人并不容易,加上医院很大,一些布局有些复杂。
明潺穿梭在一栋栋大楼间,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在医院里寻找邵泾北。
失去邵老爷子的邵泾北现在就是个失去精神支柱、一切都无所谓的人。
明潺很害怕他做傻事,在这里悄悄了结自己。
一个心如死灰的人想要活下去难如登天,但是偷偷在角落里死去易如反掌。
角落那么多,死去的手法也那么多。
“邵泾北。”
明潺声音颤抖的轻喊,脱下外套坐到路边的椅子上,挂满薄汗的额头深埋进衣服里,又热又难过。
害怕他自己偷偷离开,也害怕他自行了断。
他要是真的自我了结了,那她走这一遭有什么意义呢。
邵泾北在医院里走了半个多小时,还没有成功的找到门口,右脚就因为长时间走路有些疼。
他刚停下来坐着休息一会。
就听见隔着一个树丛的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细细软软的声音是明潺。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绕过去,就看见小姑娘头埋在衣服里。
缩起来像一只小鸵鸟一样,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哭,嘴里一遍遍喊的都是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从她嘴里叫出来莫名有些好听。
邵泾北恶作剧一样听她喊了五遍后,走到明潺旁边坐下,在明潺又一次喊他的时候回应。
“没死。”
明潺抬头,看到邵泾北完好无损的坐在自己旁边,湿漉漉的眼神一愣。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邵泾北咋舌,但不反驳。
她刚刚哭这么伤心,是个人都会觉得她嘴里那个叫“邵泾北”的人死了。
“你刚刚去哪了?”
明潺瞬间调整过来,从兜里拿出纸巾擦眼泪,仰起头阻止眼泪继续流。
幸亏这里黑,没有人看到她刚刚的怂样。
“太闷,遛弯。”
邵泾北答,有些不自然挠头。
“哦。”
“不是太饿了出来找我吗?”
明潺扭头看他开玩笑,眼睛上有透过树丛路灯投下来的光影,她的笑容格外明朗。
她突然很想知道邵泾北的反应。
“不可能。”
邵泾北站起来拄着拐头也不回的走,丝毫没有等明潺的意思。
以实际行动表示,他才不可能下楼等她。
“这样啊。”
明潺拿起衣服去追他,“我还以为你会下楼等我呢,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是下楼等我?”
她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执着,邵泾北秒回,“没有。”
“哦。”
“那有没有一丢丢可能你以后会下楼等我?”
“不可能。”
“那……”
“现在没有这种可能,以后也不会,不用问了。”
邵泾北趁她又要说之前,完全否决。
“再问你就在这里待着吧,不要回去了。”
邵泾北严肃的说,拄着拐往前走。
他真没见过明潺这样“善变”又话多的女人。
前一秒伤心的亲人去世一样,下一秒就豁然开朗,又笑又开玩笑的。
明潺停在原地,被邵泾北凶了也不难受,她数了数男孩刚才说的话。
有些惊喜,追上他,“邵泾北,你刚刚说了很多字,终于不是几个字几个字的崩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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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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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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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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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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