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没有狗的影子,她松了一口气。
有铁板房顶遮挡这里很黑,明潺站在空旷的石灰地板上有点不知所措。
她顺着墙壁一点点往里走,看见了很多遗弃的废旧设备,空气里都是旧设备散发出的废旧汽油的味道。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有点累了,停下来时看到前面里有一处破洞,阳光顺着洞洒进来,是这里唯一明亮的地方。
明潺向那束光走过去,没走到跟前就听见一声咳嗽,她立即跑过去,就看见角落里靠着墙根躺了一个少年。
邵泾北全身的衣服脏兮兮的,泥土混着血渍粘在白色卫衣上,血迹干涸的红色触目惊心,只有一张脸还算干净。
长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不安的眨动着,表明它的主人此刻很痛苦。
阴郁内敛的气质和青年邵泾北一模一样,只是更显青涩。
“邵泾北。”
“你醒醒。”
她的声音颤抖,再次见到活生生的邵泾北,明潺热泪盈眶。
明潺蹲下来,看到他的样子慌张,手指不知道能碰哪里,就戳了戳他的脸。
很凉。
三月份寒冷的天气,但他浑身更加冰凉像没有人气儿。
少年的眼睛紧闭,地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爬痕,从那边的墙根延伸到男孩躺着的地方,像庄稼地里机器留下种麦子的沟壑。
明潺抬头看了眼那个洞,阳光很烈的倾洒下来,落在男孩旁边照亮了一块黑暗。
所以他是想死也要死在光里吗?
有了这个认知,明潺内心一颤。
“邵泾北,我不会让你一辈子残疾的。”
明潺用手指抹去他脸上的血迹,露出血迹下的冷白的皮肤。
她的叫喊声太大,引来了巷子里一阵狗吠。
明潺手一抖碰到了他的伤口。
“嘶。”
男孩发出轻微的声音,幽幽的掀开眼皮,一双凉薄的丹凤眼。
“邵泾北!”
明潺喊。
“别吵。”
邵泾北皱眉,耳边很聒噪,吵的他头疼。
“没死。”
掀开眼缝是刺眼的白色,阳光映射在白裙子上很是刺眼。
天使?
邵泾北脑袋迟钝的想,旋即他在心里嘲讽自己。
他这样的人,死了也是入地狱的,怎么可能见天使。
这是没死成。
捏在自己胳膊上的是一双细白的手,疼痛感比她手指柔软的触感更清晰,他睁开眼手的主人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猫儿一样灵动的眼睛看着他,小姑娘声音细细软软的。
“邵泾北。”
“这里的狗吃人吗?”
狗吃人?
“怕狗?”
“嗯。”
明潺点头。
小时候被狗咬过,所以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明潺都很怕狗。
他坐起来浑身都疼,尤其是腿用不上一点力气,骨折了,邵泾北想。
手扶上墙撑着要站起来,明潺看见了心里一惊,“别动,腿骨折了,不能乱动。”
她这么一说,邵泾北才认真端详起她的脸。
小姑娘很白很漂亮,红润的脸颊小绵羊一样,柔顺的头发披在肩侧,只是刘海有些长不听话的遮住了那双灵动的眼睛。
她穿了一身雪白的裙子,看起来不是很保暖,这张脸他住在这里十几年没见过。
“你谁?”
“明潺,我叫明潺。”
明潺扶住他的肩膀,用力但又尽量不碰到他的伤口压制住不让他站起来。
狗声鼎沸越来越近,明潺明显抖了一下,低头邵泾北和她对视。
心里奇异的安静下来,明潺坐到邵泾北旁边。
“这里的狗总不会吃你。”
明潺记得上辈子邵泾北就是被这些狗发现的,他们发现了昏迷的邵泾北,然后去街上把人带到这里救了邵泾北。
只不过他醒来就从医院偷偷离开了。
比他四十多岁的时候倔多了,明潺想。
“别多管闲事。”
邵泾北心里想。
怕狗还来他这里,真是奇怪。
“走。”
男孩嘶哑的嗓音从嗓底发出轻微的声音,伤口疼的他有些难受,烦躁得很。
“脾气真爆。”
明潺嘀咕一句,巷子里的狗已经围过来了,在邵泾北身边坐成一个圈,耷拉着舌头守着他。
她想的没错,这些狗不会伤害他。
邵泾北坐在旁边喘息声很重,一下一下敲打在明潺的心上,她冷静地观察围过来的这些狗,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刚来这里的时候她看见外面有一辆自行车,是很破旧的老式自行车,自行车中间还有高高的大梁。
虽然已经掉漆了,但是却是这里唯一可能的交通工具。
决定完,明潺握紧拳头,邵泾北的目光落到她泛白的拳头上。
就听见明潺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待会就回来。”
邵泾北磕上眼,感受全身的疼痛对她的话毫不在意,她走了他反而能安静些。
明潺对邵泾北的不理睬不难过,站起来从那群狗中间小心翼翼的经过。
果然他们看到她和邵泾北坐在一起没有为难她,就在明潺以为她可以顺利路过时。
一只小小的短腿狗扭头看她,鼻子里发出哼哼声,露出满嘴獠牙。
“!”
明潺浑身僵硬,踏出去的脚步不知道要不要跑。
“旺财,乖。”
邵泾北抬起沉重的眼皮就看到明潺和旺财对视的场面。
果然他一开口,叫旺财的小狗哼唧一声,乖乖趴下了。
“狗的眼睛不能看。”
邵泾北有气无力的说,一双眼睛微闭,随时能失去生气。
明潺点头,迅速去外面推那辆自行车。
回来时那群狗已经散了,邵泾北在地上坐直,看到自行车轮在面前停下。
迟钝的仰头。
狼狈的样子像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我在右面扶你起来,你用左脚发力知道吗?”
邵泾北只盯着她,没说话。
为什么多管他的闲事。
明潺看起来很乖,属于邵泾北认知里“好人家”的孩子,没道理他死前还拖累一个乖孩子。
邵泾北不说话,明潺就当他已经知道了,反正上一世的他面对陌生人的时候一向沉默寡言。
左手搀到他的腋下,明潺向上用力,但是丝毫感觉不到男孩的移动,重的像块吸在地上的铁。
“放手。”
“走。”
邵泾北眼睛看向明潺,眼神里都是疏离和漠视,血迹在额头上,衬得他眼神更冰冷。
丝毫不在意此刻他激怒了明潺,自己会被丢在这里失血过多死去。
他根本不需要有人救他。
明潺放开他的身体双手叉在腰间,小脾气还挺倔。
眼睛转了一下,邵泾北被她瞪了一眼。
明潺弯腰蹲到地上,双手扶到他的腋下,邵泾北没有力气推开她。
但他知道这些都是徒劳,明潺的小身板肯定搬不动他。
并且他也懒得动。
但是下一秒,邵泾北屁股离地了。
失去生气的脸上微微惊讶。
狭长的凤眼侧眸,就是明潺鼓着腮帮子憋气、聚精会神撑起他的样子。
娇小的脸蛋粉嫩的像小兔子。
邵泾北眉心一跳,心尖好像被刺中了。
明潺双手迅速调整,一只手放到他的腿窝处,一个公主抱就把邵泾北带离了地面。
两个人离得很近,邵泾北能清晰的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和好闻的沐浴露的味道。
当下有些不自在。
明潺脸颊绽开一个微笑,有些满意的看向怀里的邵泾北。
那样子好像再说,“看吧,逃不出我的魔爪。”
上一世的锻炼果然没白做,她竟然可以把邵泾北抱起来。
这么傲娇一个人现在心里肯定很难以接受吧。
谁让他不听话,明潺瘪瘪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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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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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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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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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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