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璃手执茶盏,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几个家伙对鸣岐的评价。

  他们经常说鸣岐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子,虽惯常微笑示人,实则无情无欲,整日一袭白衫跟得道成仙了似的,别到最后真的看破红尘跑去修炼成仙。

  鸣岐对此总是回以一笑:“修炼有什么不好?不必受困世俗烦恼,不必受情爱所伤,无欲无求,活得潇洒自在。”

  如今想想,他说得好似挺有道理。

  “晏姑娘?”

  男子一袭干净的白衫立于眼前,唇角含笑,干净幽深的眸子里藏着压抑的情绪。

  晏璃回神,抬手道:“坐。”

  伙计送上茶点之后恭敬告退,并不多言。

  鸣岐在她对面坐下,细细打量着晏璃这张脸,须臾笑道:“陛下这是白白捡了几岁,二十岁的女子转瞬成了十四岁少女,占了六岁便宜。”

  晏璃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太过年轻稚嫩,有损我的威严。”

  “不会。”鸣岐摇了摇头,“寻常十四岁少女,绝不会有陛下这般气度。”

  “拍马屁不是你的风格。”晏璃淡笑,“让你带的帝血丹带来了没有?”

  “带来了。”鸣岐说着,眉头微皱,“陛下真的打算跟穆国九王爷成亲?”

  晏璃敛眸:“成亲一事原本只是权宜之计。”

  “那现在呢?”

  现在?

  晏璃笑了笑,眉眼染了几分慑人光华:“他说可以助我成为九州第一女帝,称霸天下,让后世称颂。”

  鸣岐眉头皱了皱:“主子若真想称霸天下,我们也可以做到。”

  晏璃没反驳。

  她知道鸣岐所言非虚。

  但说真的,纵然她拥有史上最厉害的伴读团,以前也从未想过要争霸天下,统一九州。

  之所以被慕苍说动,或许除了隐藏在骨子里的那点野心之外,更多的是想知道慕苍身上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慕苍太神秘了。

  不了解他的人只以为他是穆国战神,当今天子的弟弟,位高权重的九王爷。

  可晏璃与他接触之后才发现,慕苍的身份远不止于此。

  她期待着以后一点点揭开这个真相的过程。

  “陛下该知道他的身份和责任。”鸣岐语气温和,像是在劝谏,“北疆和金国都对穆国虎视眈眈,他们的边关必须常年有精兵驻守,否则随时落入野心者的手里。”

  晏璃喝了口茶,嗯了一声:“我知道。”

  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穆国边境防守最容易攻破,其他国家不是距离金国和北疆太远,就是隔着山海,易守难攻。

  而另一邻国晋国则跟穆国有了联姻,所以穆国这些年压力小了一些,否则若有三国结盟,穆国早在十年前就可能被瓜分了。

  近几年北疆和金国频繁增兵,对穆国的狼子野心已无法掩饰,但因为有护国公府凌家和九王爷在,两国迟迟无法攻破边境。

  穆国皇帝深知将才的重要性,因此对护国公和九王爷极为倚重。

  毕竟边关要靠他们守着。

  慕苍是皇族子嗣,更有保家卫国的责任感,按常理来说,他不可能离开自己的家国疆土。

  南国女帝也不可能长久留在穆国。

  所以,他们的婚约早晚还是要散。

  但凡是总有例外。

  晏璃想到慕苍说的那些话,总觉得他对穆国好似并无太多的归属和责任感。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女儿情长不在我的计划之中。”晏璃语气平静,“最初只是担心这具身体太弱,初来乍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有自保能力,不想时时刻刻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刁难,所以才选择了慕苍。”

  她习惯权衡利弊,凡事都会下意识地从最有利的角度做抉择。

  她只是没想到,慕苍心里喜欢的那个人竟是她自己。

  “陛下有反悔的机会。”鸣岐温声说道,“天枢四人已至,容骁正在赶来的路上,羽王也带了一些精锐,已化整为零悄悄进入穆国境内。”

  所以不管暂时回不回南国,晏璃都不会再陷入危险之中。

  这桩婚事随时可以取消。

  晏璃皱眉:“四皇兄也来了?”

  “是。”鸣岐点头,“羽王不放心,非要亲自来看一看,好在有凤王留在帝都镇守朝堂,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总有野心也无法得逞。”

  凤王轩辕墨,上一代帝王皇长子,当今南国女帝的皇长兄,封号凤王,执掌南国最精锐的五万黑骑。

  晏璃眉心微皱:“还有谁知道?”

  “在接到陛下来信之前,大祭司已经算出陛下魂落穆国,当即召了凤王、羽王、鹿川和臣四人抵达祭司殿,共议此事。”

  鸣岐苦笑:“陛下出事那几天,我们几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乱了阵脚,是凤王镇住朝堂,及时请来了大祭司,才控制住局面。”

  晏璃点头:“天枢已经跟我说了一部分,难为你们了。”

  “陛下龙体被大祭司封在祭司殿的冰棺里,置放冰棺的密室外由祭司殿和凤王安排的高手共同守护,无人能靠近。”

  鸣岐声音温淡,徐徐告知南国局势:“大祭司说陛下长明灯未灭,短暂的沉睡只是在渡陛下命里的一个劫。待时机成熟,陛下自然会苏醒,继续执掌江山大权。”

  不知情的人只知陛下突然沉睡,并不知道陛下已夺舍重生到了穆国一个少女的身上。

  所以大祭司对外只说陛下会苏醒。

  晏璃道:“天枢汇报说祭司殿曾闯入三批刺客。”

  “确有此事。”鸣岐点头,“有人试图人为熄灭陛下的长明灯,但三次均以失败告终。”

  晏璃淡道:“跟萧王有关?”

  “萧王一直没出面,反而是沈砚书的可能性很大。”鸣岐语气微冷,“凤王已查出沈砚书跟萧王关系密切,陛下出事跟他脱不了关系。”

  说到这里,鸣岐表情复杂:“虽然臣不想怀疑沈砚书,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让人想替他辩解都无从开口。”

  南国惊才绝艳的年轻丞相沈砚书,曾是女帝没登基之前的伴读之一,温润如玉,才华横溢,读书时最得太傅喜欢。

  沈砚书入仕之后更是长袖善舞,心深似海,常年一副温和无害的笑容让人不由自主放下戒备,对他信任有加。

  任是谁看见他,不夸赞一声温润公子?

  加之从小到大让人心疼的遭遇,羲和对他比对旁人更信任,照顾得也多一些。

  没想到……

  晏璃不发一语,眸心色泽却已一片寒凉:“沈砚书和萧王关系密切是真的,只是暂时还不知他们密切到了何种程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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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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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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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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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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