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韩蓉对黄歇,冷若冰霜,时不时的斥责两句,目的只有一个,赶他先回岛上,自己则坚持等小翊晨百天以后再回。
黄歇呢,除了不回岛这件事,其他事情全都听韩蓉的:韩蓉不让他上桌吃饭,他便跟着下人吃,没几天就跟下人们熟稔了;韩蓉不让他住客房,他便住在侍卫房,没几天就和侍卫们“打”成一片。
苏巧颜找借口支走黄歇一整天,韩蓉便时不时的望向门口,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魂不守舍的。
苏巧颜可以笃定,韩蓉与黄歇,经过岛上的一年多接触,以及出海时的几经生死,应该是互相喜欢的关系。
概因齐国与小岛文化不同,矜持的韩蓉,对热情的黄歇,有些水土不服,亦或是,韩蓉还有所顾及,不能毫无保留的放下心防,接纳黄歇。
苏巧颜绣了一只并蒂莲荷包,送给了韩蓉,聪明如韩蓉,立马明白了苏巧颜的意思,荷包吓得掉在了地上,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巧颜把荷包捡起来,重新塞在韩蓉手心里,语重心长:“娘,这是我的意思,也是唐予的意思。您的前半生,韩家没能做好你的后盾;您的后半生,就让我的唐予来做您的后盾,无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我们都支持你。”
韩蓉有些迷茫的抬眼:“我,真的可以吗?予儿会成为别人的笑柄的……”
虽然喜欢,但是克制,甚至有意刁难黄歇,期待他知难而退,这就是韩蓉的心路历程,痛并快乐着。
苏巧颜轻拍韩蓉手背:“娘,你现在生活的小岛,隶属于大云国,大云国的女子地位,是所有国家中地位最高的。忘了大齐国的规矩吧,你是自由的。”
韩蓉一脸沉吟,苏巧颜点到为止,只为了让韩蓉知道她与唐予态度就行了。
至于最后的主意,还得韩蓉自己来拿,毕竟,谁也不能十成十的保证,黄歇就是韩蓉的良人。
韩蓉没有告诉苏巧颜答案,只是交待了下人,让黄歇由侍卫房搬去了客房,膳食也由下人饭变成了客人饭,单独在客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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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也就是小翊晨百天这天,海天郡太平互市要首次开市了。
经过多轮筹备,上百条海船停靠在海天郡码头,既会带来埠外商品,也会带走大齐商品。
唐予对货物初步估算了下,这次开市,大约收缴税银五万余两,按以后五天一开市算,全年可征税七十余万两,顶过去海天郡二十年的商税总和。
明天就要正式开市了。
唐府,女人们都忙活着给小翊晨过百天,男人们忙活着互市开市的事儿,忙得脚打后脑勺儿。
正忙乱着,府外来了一队人马,为首之人,竟然是身穿官服的唐伯涛。
苏巧颜心里“咯噔”一下,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唐伯涛曾多次给唐予写信,在唐予不理会的情况下,也曾辗转给苏巧颜写过信,要求资助京城唐家,结果所有的信件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只怕唐伯涛这次来,会借题发挥、兴师问罪。
苏巧颜向小五使了个眼色,小五会意,快马加鞭去互市通知唐予了。
苏巧颜彬彬有礼的给唐伯涛施了个曲身礼。
唐伯涛脸色不开晴,颇有威严道:“苏氏,本官既是官差,又是你公爹,一年多未见,你施个三叩重礼,不过份吧?”
果然,报复来了,来得如此简单粗暴。
苏巧颜不卑不亢的回复:“如果您是唐尚书,恕官妇不能施重礼。吾夫乃大齐二品官吏,吾被皇家亲封诰命夫人。命妇从夫品级,臣妇不必向同级官员施重礼,以免乱了法度;如果您是公爹,公爹要求儿媳施重礼,儿媳不得不从,但请公爹先入内,脱了官袍与乌纱……”
简单的说就是:于公,我不能跪你;于私,我可以跪你,但你先脱了官袍和乌纱帽。
唐伯涛:“……”
一会儿还要去互市公差呢,唐伯涛自然不能做去官服官帽这等繁琐之事,并没有强求苏巧颜再施重礼。
苏巧颜让下人敬唐伯涛他最爱喝的茶,最爱吃的点心,连侍卫们都照顾得无微不至、面面俱到,连唐伯涛一时半会儿也挑不出可以借题发挥的错处来。
唐伯涛眼色轻眯了下:“苏氏,为父前来,是身受皇命,以户部为首,带领内务府锻造司前来参加首次开市。对了,你母亲写的信,收到了吗?”
这个“母亲”,自然不可能是韩蓉或苏刘氏,而是唐方氏。
写信的明明是唐伯涛,却叩在了唐方氏身上,苏巧颜估计唐伯涛故意说氏,是在拭探她到底看没看过那封信。
苏巧颜一脸无辜:“信?什么信?母亲给儿媳写信了吗?儿媳先是养胎、后是坐月子,现在更是哄着翊晨不分日夜,没看见过什么信啊……”
苏巧颜无辜的样子不似作伪,唐伯涛猜度着可能信被唐予扣下了,脸色稍稍缓了缓:“就是一封普通家书,没什么紧要的事儿,珏儿和聆虹都订亲了,你这个做嫂嫂的要……”
正说着呢,唐予带着一众海天郡的官员们全都来了,挤满了宴客厅,纷纷向唐伯涛施礼迎接。
苏巧颜借机赶紧溜出了是非之地。
唐予的爹,还是由唐予来对付吧,她的身份,轻不得,重不得,不好下手啊。
不知道唐予怎么说的,总之,只几句话的功夫,唐予便带着所有官员去了互市。
内务府掌管锻造司的周公公对唐予啧啧赞叹:“唐知府,这个红铜,材质真不错,砸家有信心,以后打造再大的方鼎都不会开裂。听官报,这批红铜是唐夫人、不,应该说是韩三小姐亲自带船队运回来的?可有此事?”
周公公边说,边用眼角的余光看唐伯涛,不用猜也知道,肯定与唐伯涛有过节,特意提前唐夫人让唐伯涛不痛快呢。
唐予不以为然,泰然答道:“周总管所言千真万确,这些货物,确实是韩三小姐游历两月有余、途经十余国采买回来的,此事已如实呈报给皇家,皇家钦点并加价一成留下的。”
周公公一脸钦佩:“韩三小姐出身韩家商贾世家,与苏家又颇有渊源,以后肯定能大展拳脚,开辟海上商路,成就一代女白圭,富贾天下!”
周公公一个劲儿的夸韩蓉,夸赞的话流水似的往外冒,夸得唐伯涛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
唐风偷偷递给了唐予一张纸条,唐予打开来看,也终于明白周公公找唐伯涛晦气的原因。
唐伯涛官阶比周公公高,理所当然的成了此次带队。
带队也无妨,偏偏他自命清高,对周公公既摆官架子,又行事抠嗖,非官驿不得入住,非官膳不得用,害得周公公一行人跟着吃不好、住不好,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周公公是内务府二总管,统领着内务府锻造司。
内务府的锻造司和唐予曾经管过的兵部锻造司不一样。
兵部的锻造司是生产武器,上阵杀敌用的;而内务府的锻造司,则是生产皇家用的东西,哪怕造出来一只普通的恭桶,那上面坐的也是皇家的屁股,比外面的聚宝盆还要金贵。
周公公知道唐伯涛的七寸是韩蓉的和离,便用这个使劲儿来刺激唐伯涛。
唐伯涛自命清高,唐予则不是,偷偷塞了重礼安抚周公公,周公公也是聪明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唐予的面子他得给,这件事总算是平息了。
只有唐伯涛一人,窝了一肚子的火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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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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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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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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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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