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予把问题回归到原点,把猫箱推到唐珏面前:“我不喜欢猫。”
唐珏满脸狐疑:“可你小时候……”
唐予轻眯了眼:“我小时候养猫,不是因为我喜欢它,而是我想豢养它、控制它,如果它脱离了我的掌控,我宁可毁了它。当年猫七挠过我,遣散它们的时候,我亲手掐死了它……”
唐珏眼中划过一抹落寂,大哥,嘴里说的是猫,实际影射的是他。
大哥在警告他:如果自己受他控制,他会容留他苟延残喘;如果脱离掌控,他会毫不留情的对他下手,如同对待当年的猫七。
唐珏并没有被吓退,反而从容了许多:“大哥,我是你弟弟,你这么聪明,我又怎么可能蠢笨如猪呢?我跟你一样,很有读书天赋,却故意促织、蹴鞠、投壶,读书很烂;我跟你一样,满腹算计,却故意拖住我娘,没有掺合进真假苏巧颜案、韩柏被杀案;二舅父知道苏长茁不仅活着,还当了校尉,曾找过我娘,想盗取苏家百万家财和黄金,是我暗地里帮拖延并通知苏长茁的……我打心底里把你视为亲哥……如今看来,你却不想要我这个亲弟啊……”
唐珏打开猫箱,爱抚着小花猫的身体,在小花猫沉迷于这种爱抚时,唐珏的手突然高高抬起,快速掐向小花猫的脖子……
吓得唐予蹭的一下站起来、抓住唐珏的手腕,恼怒道:“你要做什么?”
唐珏收了手腕上的劲力,人畜无害的看着唐予:“哥,你当年不是心狠手辣的掐死猫七吗?怎么阻止我掐死一只无关紧要的小花猫呢?难道是-----只养了半天,就对它有真感情了?”
唐予的眉头再次皱起来了,自己还真是常年打雁反倒被雁啄了眼,这个小子,扮猪吃老虎,今天算是暴露本性了。
只是,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背叛韩家、暗地里帮自己保护了苏家。
唐予轻眯了眼:“你为何背叛母族韩家,帮助我?”
唐珏肃了肃脸:“大哥,你难道忘了?我打出生就不姓韩,而是姓唐,唐予的唐。”
唐珏把猫箱重新盖了盖子,推回给唐予:“哥,唐氏一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从来不是敌对,而是共荣共生。我送猫的目的,只为见你,我不想再这么颓废下去了,我想参加科考,想在将来成为你的助力,可好?”
唐予未置可否:“你姓唐,也是唐伯涛的唐。你如果想科考入仕,父亲自然会替你高兴、替你谋划,你跑来问我做什么?”
唐珏目光充满希冀:“可我想让你替我高兴、替我谋划。如果你不想替我高兴、替我谋划,我可以不入仕,天天促织、蹴鞠、投壶,做个通判的纨绔弟弟也不错……”
唐予如看傻子似的看着唐珏,这世上还有这种傻人,甘心被他人掌控命运的。
唐予先是打鼻子里“哼”了一声,随即又“嗯”了一声,站起身就要离开雅间。
唐珏一把扯住唐予的袖口,如孩子似的摇啊摇:“哥,你‘嗯’了?这个‘嗯’是什么意思?是同意我科考入仕吗?我猜对了,对不对?你要替我谋划、替我高兴了?对不对……”
唐予扯回袖口,看着上面的褶皱,分外不满:“唐珏,你要拎清一些。我同意你科考入仕,不是替你高兴、替你谋划,更不是认可了我们兄弟的关系,只是无论我同意或者不同意,你都可以参加科考,大可不必因为我再装纨绔。”
唐珏嘿嘿傻笑:“结果好就好了啊!你不想认我这个弟弟、你也是我哥,不想替我谋划、你刚刚已经点头同意了。”
唐予:“……”
唐予无语了,这唐珏的理解能力实在超乎正常人想象。
唐珏再次抓住唐予褶皱的袖口,还颇为不自觉的搓啊搓,嘴里碎碎念:“哥,我想拜大哥曾经的先生为先生好不好?考秀才时需要进士举荐,大哥做我的举荐人好不好?日常不懂的政论,我找大哥探讨好不好……”
唐予忙不迭制止:“唐珏,你给我闭嘴,吵死了……”
唐予加快了离开的脚步,唐珏狗腿的追上来,把猫箱再次放在车厢里,不容唐予反驳:“哥,如果你不喜欢猫,就像掐死它曾奶奶一样掐死它,你若不喜欢,我就不喜欢;你若不要它,我也不要它了……”
唐予想再退回去,唐珏已经逃走了。
唐予脑中突然回响了唐珏说的最后一句话:“像掐死它曾奶奶一样掐死它”。
难道------这只猫,是猫七的儿子的儿子的女儿?
所以,唐珏早就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掐死猫七,说掐死猫七只是在吓唬他?
唐予顿时觉得头大了。
他一向精于谋算,没想到会栽在自己的弟弟手里,这个小子,还真是时而蠢笨如猪,时而狡猾如狐-----像极了自己。
不管唐珏这样做的目的如何,但有一件事是彼此达成共识:就是彼此已经没有了根本性的利益冲突。
唐珏藏拙七年,与唐予上升打了个时间差。
如今的唐予,十九岁官居从五品,不说是大齐第一人,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只要没有大的动荡或意外,唐家下一代掌家非他莫属,还哪来的嫡庶之争?
没有了兄弟利益冲突,关切的便是家族的兴衰荣辱,唐珏入仕,不仅不是坏事,还会成为唐予的助力。
唐予打开猫箱,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两下小花猫。
经过这一番折腾,小奶猫没有了安全感,感受到唐予手掌的暖意,立马就蹭了上来,弱弱的叫了两声。
此时的小猫,人畜无害,还十分讨喜,连唐予也看不分明,这只猫,将来长大了,会长成虎,还是长成猫。
唐予敲了两下车板,吩咐唐风:“唐风,一步错,满盘输。你再帮我好好调查一下唐珏,尤其是查下韩家二爷朔,是否真的动过苏家家财的念头,苏长茁是否知道此事,他有没有什么计划,如果有,知会一声,需不需要帮忙。”
如果唐珏说的是真的,苏长茁也知道此事,那么,凭唐予对苏长茁的性格了解,苏长茁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他也许早就开始谋划韩家了。
韩家彻底倒了,唐珏的母族会再受重创,唐珏这个投名状,可谓是釜底抽薪,这也表示,他背水一战、完全依附唐予的决心。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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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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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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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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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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