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舍门前松树下,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道士手持刮脸刀,正在给一位中年道人修面。
中年道人生得面方口阔、额头隆起,头上毛发极盛,此刻双目微阖,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少年道士眉眼生得周正,一双眸子极具神采,此时眸光更是专注,神情严肃而沉静。
他手里的刮脸刀薄如蝉翼,锋锐而雪亮。
刀光闪烁间,中年道人脸上的乱发和汗毛纷纷飘落,整张脸明显变得整洁光泽了许多。
等少年道士忙活完,道人才意犹未尽地睁开眼,微笑赞叹道:“运刀如飞、妙到颠毫,你这一手整理仪容的绝技,已经深得罗真人的真传,怪不得观里观外都不称呼你的道号,而是叫你小罗师傅。”
少年道士没有急着答话,而是一丝不苟地将刮脸刀清理干净,然后放入腰间挂着的一个皮匣子里。
中年道人拿眼一瞥,见那個不算大的皮匣子里除了才收进去的刮脸刀,明显还有好几种不同样式的刀具和其他工具。
少年道士仔细把匣盖扣好,这才抬头腼腆一笑:“观主真人谬赞了!罗公曾给前朝两位国主整顿龙颜,获封‘淡泊守一真人’,我不过在他身边伺候了两年,耳濡目染之下学得一两分,绝不敢以罗公传人自居。”
白云观主摇摇头,指着少年道士腰间的皮匣子笑道:“你也无需妄自菲薄,罗真人羽化前特意将他首创的这套工具留给你,可不就是将衣钵传给你了么?”
少年道士笑容谦逊:“罗公是有大神通的人,我学的这点儿剃头刮脸的小道,哪里称得上衣钵?”
“哈!虽说毛发技艺,却是顶上功夫!”
白云观主修面之后显然心情大好,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谈兴:“罗真人整顿龙颜,已经是前朝旧事。大周新立,气象为之一新。依我看,你小罗师傅奉王命入宫,伴銮驾、称执事的日子不远了!”
他话音才落,忽有一个虎头虎脑、不过八九岁的小道士跑进了院子,气喘吁吁地说道:“师父!宫里来了两名内侍,要传小罗师傅!”
白云观主才提及此事,不想宫内就来了人,讶异之余又觉好笑,扭头看向无人记得道号的小罗师傅,笑道:“才说什么来着?我在这里可是先要道一声喜了!此一去得见国主龙颜,定是青云直上!”
说罢,白云观主忽又摇头,叹息道:“只可惜你已得罗真人为师,我不好夺人弟子,如今你前途远大固然可喜可贺,却独独是我白云观的一桩憾事了!”
他话音才落,报信的小道士连忙摇头,出言纠正道:“师父,要见小罗师傅的不是国主,是世子!”
“世子?”
白云观主闻言一怔,旋即眉头皱起,疑惑道:“世子一向谦和守礼、不事张扬,怎么会突然从宫外招人伺候?”
报信的小道士哪里答得出,当即又是摇头。
少年道士反而好似事不关己,神情始终平平淡淡。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仪表,便向白云观主告辞:“观主真人,既是世子相招,我不好耽搁,这就进宫一趟。”
“也好,世子虽然温和,却也是宫中贵人、国之储君,绝不可有丝毫怠慢,你快去吧!”
白云观主催促了一声,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少年道士的背影走远,眼中忽地闪过一丝金芒:“哼!狗屁的淡泊守一!这小子旁的本事不知怎样,倒把罗老道的虚伪矫饰学了个十分模样!”
一旁的小道士听出了自家师父的不喜,颇为纳闷地抬头问道:“师父,小罗师傅在咱们观里待了好几年,上上下下人人都喜欢,您怎么……”
“你懂甚么!”
白云观主打断徒弟的问话,脸色忽而有些凝重:“磨砺以须,及锋而试!这一脉若是重新得势,大周国怕是要从此多事了!”
不提白云观师徒两个背后如何议论,少年道士出了道观,就见门外停着一辆牛车,拉车的是一头雄壮白牛。
这头白牛身上生的竟不是皮毛,而是细密的霜白色鳞片,偶一张嘴便露出满口的尖利钢牙,显然不是个吃素的。
两个宫中内侍正站在车前等候,见少年道士从门里出来,俱是露出笑脸,其中一个更是疾步快走,主动迎了上来,先行施礼问道:“可是小罗真人?”
这内侍已经有了些年纪,生得颇有威仪,言行举止亦绝无阉人的阴柔之气,左右脸颊各有一根长达数寸的长须,皆是无风自动、飘在空中。
少年道士见状便是一怔,能保留这两根长须的内侍可不寻常,遍数大周内宫都没有多少,地位自然是极高的,宫里宫外见了,大都尊称一声长须公。
都说大周储君谦逊,眼前这位除了留有一对长须,竟穿着最普通的内侍服色,可见有其主必有其仆,当是世子的亲近心腹无疑了。
见他愣神,长须内侍脸上微露几分不耐。
少年道士登时回神,脸上显出受宠若惊的神情,回礼道:“贫道德行浅薄,岂敢妄称真人,长须公唤我小罗便是!两位怎么不进观里用茶,反在这里迎候?可真是折煞我了!”
长须内侍收起笑容,摇头道:“宫里催得急,我等哪里还有心情坐而品茶!小罗……师傅,咱们这就启程吧!”
闻听此言,少年道士心中愈发惊疑,脸上却是丝毫不显,当即点头道:“既是如此急切,贫道就放肆一回,不与长须公论那些虚礼了。”
“原该如此!”
长须内侍应了一声,当即引着少年道士进了车厢,另一名面白无须的内侍自去充当御手。
扬鞭声里,那头雪螭兽登时四蹄生烟,拖着车厢飞驰而去。
少年道士坐在车内,眼见窗外景物飞快变幻,自身却感觉不到丝毫颠簸,眼中不由闪过惊讶之色。
长须内侍眼力极强,此时又已经接到了正主,不似先前那般急迫,终于有心情说几句闲话:“年初的时候,伏波军在北海击破了鲛人与氐人的联军,战后缴获甚丰,其中就有这种异常神骏、奔走如飞的雪螭兽。”
“据说此种异兽即便在北海也是稀罕物,只有鲛、氐二族的头领才有资格享有。上个月袁侯爷率军凯旋,选其中卖相最好的三百头进献给了大内。国主大喜,以雪螭兽遍赐宫中贵人、宗室亲贵及二品以上大员,仅是咱们世子宫里就得了几十头。”
长须内侍顿了顿,似乎觉得先前一番话有卖弄炫耀之嫌,又补充道:“全赖我大周国势鼎盛、国主威加四海,袁侯爷的伏波军又是百战强军,才能大破北蛮、扫平边荒,一下子带回来这么多好东西!”
少年道士点头笑道:“此事坊间已经传遍,都说如今京中权贵皆以乘坐雪螭车为荣,贫道也曾远远瞧见过,可亲身乘坐还真是头一回!”
他当即朝着大内的方向遥遥拱手:“国主之隆恩、世子之仁德,贫道铭感五内!”
见状,长须内侍的脸上也露出笑容:“小罗师傅倒是个伶俐人!此去宫中,至少不会轻易丢了性命,如此咱家便放心了!”
少年道士闻言一惊:“长须公何出此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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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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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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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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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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