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不太好看,分局认为引蛇出洞的计划太冒险,驳回了。
齐翌沉着脸想办法,王支队放慢脚步,等齐翌跟上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你想干啥,没门!你们俩要敢乱来,都去小黑屋呆着去!”
齐翌罕见的乖乖点了点头,他知道王支队真做得出来。
关小黑屋倒没啥,但要是让他接触不到案子,齐翌那颗过分活跃的大脑就能把他憋疯。
回到支队,齐翌又拉上老池去精神卫生中心。
因为有汪藏锋被毒杀的前车之鉴,这次对高乙恒的监管力度很大,监管民警不仅让他们摁了指纹,看过他们的证件和出示的各种文件,还给王支队打了电话确认,才让他们走进羁留病房。
“你来了?”高乙恒正在病房里看书,看见他们,脸上露出和老朋友见面的笑:“我等你很久了。其他人都不能理解我的想法,也不太爱跟我说话,还是和你聊天舒服,何况妈妈也很喜欢你。”
齐翌坐在他对面,直入正题:“住在你脑袋里的妈妈,跟高会城欺负的妈妈,是不是同个人?”
高乙恒一愣:“我不知道。”
“不知道?”
“她住在我脑袋里,我看不到自己脑袋。”高乙恒理所应当的说道,接着他想到了什么,又一脸兴奋的问:“你们能看到吗?”
齐翌没理他的话:“既然看不到,你怎么确定她是你妈妈?”
“这种事情,我怎么跟你说呢。你也有妈妈吧?”
“当然。”
“那你怎么确定她是你妈妈呢?”
齐翌说不出话来了。
深吸口气,齐翌换了个问题:“她的声音跟你妈妈一样吗?”
想了想,高乙恒说:“只要我愿意,她可以有无数种声音。就像你想象一个人,他在你脑海里也可以拥有无数种音色。”
齐翌琢磨着高乙恒的话:“你是说,‘妈妈’只是你想象出来的?”
“不是,妈妈是确实存在的,她就住在我脑袋里。”高乙恒严肃的说道:“只是她住进去以后,就获得了和我想象中的人一样的能力,可以拥有无数种音色。
但她和假人完全不同,其他人只要我停止想象就会烟消云散,但妈妈一直在,不论我想不想。”
今天的他逻辑好像并不混乱。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你是发现我病好了些吧?”高乙恒笑容灿烂,这一刻看上去挺正常:“托你们的福,好多了,多亏你们帮我砍掉那颗总是对我发脑电波的树。不过,你不是看不见那颗树吗?怎么砍的?”
他难得问齐翌问题,但齐翌无法理解他说的树究竟是什么,只能沉默。
高乙恒看明白了:“所以那棵树不是你砍的。”
齐翌还是沉默。
高乙恒一下失去了兴致,把书合起放到一边,闭上眼睛说:“继续吧,你还想问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好朋友’要开着黑盒子去撞这位民警的?”
“噢?”高乙恒问:“已经被撞了吗?真快呀,我还以为要再过几天。看来,高会城没有被埋进地里,你也没死,他们着急了。”
齐翌眉头大皱:“他们是谁?”
“鬣狗?蝎子?好朋友?乌鸦?谁知道呢。”
“那么回到刚刚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
“不可能。”
“你不信我,为什么还要问我呢?”高乙恒再次睁开眼,看向齐翌,脸上带着愠怒。
齐翌深吸口气:“好吧,换个问题。你怎么知道的?妈妈告诉你的吗?”
“不是,是‘黑猫’告诉我的。”
“黑猫?孵蛋的那个黑猫吗?”
高乙恒点头。
“他怎么告诉你的?”
“昨天直接跟我说的。”
齐翌心里咯噔一下:“你昨天见过黑猫?”
“见过。”
“黑猫是个人吗?”
“黑猫当然是猫呀,怎么会是人呢?”
“你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昨天。”
“也是昨天?”
“对。”
“那你第一次知道他是什么时候?”
“昨天。”
齐翌意识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你逃离医院,要回家去吃黑猫蛋是什么时候?”
“你连这个都忘记了吗?昨天。”
搞明白了,在高乙恒的逻辑当中,只要过去的事就是“昨天”,它代表着过去,而不是具体时间。
但他分明还有“这几天”之类的概念。
他的逻辑彼此之间不一定能完全联系。
齐翌追问道:“除了我们两个,还有你见过的姬警官,还有人要死吗?”
高乙恒露出回忆的神色,很快说道:“还有一个,毛宁安,绚丽的烟火在他胸膛绽放,皮晏子流出绿色的尸油,蜘蛛会撕开他的肚子,从他身体里爬出来,把他一点点吃掉。”
“……”齐翌吞了一口唾沫,整个人有种触电过后的酸麻。
听起来毛宁安还是死的最惨的一个,形容他死状的语句都要多很多。
有老池的前车之鉴,齐翌不敢把他的话当做纯粹的胡说八道,又问:“什么时候会死?”
“不知道,”高乙恒摇头:“我只知道他们会死,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就只能明天再聊了。”
“最后一个问题吗?”齐翌没有急着问,在心中细细斟酌,半晌后才下决定,问道:“除了割掉高会城的勾勾之外,你还做过什么事?”
高乙恒并未回答,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反过来问他:“你最近身上是不是经常带静电?”
轰!
齐翌只觉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头皮发麻,他猛地抬头看向高乙恒,眼神像是要把他吃了。
“我改主意了,明天不能跟你聊天,你得先好好想想,想到答案了,你才有再跟我聊天的资格。”高乙恒拍拍自己放在一边的书:“给你一个小提示,这本书上说,人被雷劈之前,身上会带电荷,头发会竖起来。”
齐翌呼吸粗重,目光落在他巴掌下的那本书——《有趣的自然现象》。
“这本书,可以借给我看看吗?”
“可以,不过你要跟医生说,因为是我跟医生借的。”高乙恒很干脆的把书递给他,说:“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摆明了态度不理齐翌。
齐翌很干脆的站起身,拉着老池牌背景板走出病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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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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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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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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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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