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母起身后立刻回过头,拽着徐平康的胳膊,想要拉颓唐的徐平康起来。
徐平康不明所以,因为怕伤着徐母,故而也不过分挣扎,他顺着徐母的劲儿慢慢起身,却听到徐母疾声说道:“儿子,起来,赶紧的,不能往更棘手的方向发展了。”
“啊?”
徐母抿着嘴,面上一派坚忍之色。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与佳佳复合的想法,你还是不要再有了。
与其把一切都弄得乱糟糟的,最后谁都过不好,还不如抓着一头是一头,你干脆就踏踏实实地跟负霜在一起吧。”
徐平康与正隔着手机一直密切关注这边情况的负霜同时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感叹词:“蛤?”
九真忍不住猥琐地“嘿嘿”两声,幸灾乐祸道:“哈哈哈,老太太想要你接盘哎!”
负霜觉得好像有人想给自己嘴里塞屎,虽然还没塞进来、让她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可是这股子恶心劲儿却是去不掉。
她一言难尽地皱起了眉:“谢邀,婉拒了哈。”
徐母并不知晓负霜正在监听他们的交谈,只用力攥住徐平康的胳膊,漆黑的眼里没有一丝波澜,似乎在无声地宣告着她势在必得的决心。
“儿子啊,哪能什么好处都归你呢?但凡你以后还想过一点安生日子,就不要再得陇望蜀地这个也要那个也要了。
如果你想跟佳佳复婚的话,不管是现在就叫停计划还是按原计划行事,后面都会有无数的麻烦在等着你,你是我生的,我不能看着你错到底啊。”
徐平康心乱如麻,他本能地想要拒绝徐母的这个提议,结结巴巴地张嘴,想要为自己争取。
“不、不,我怎么能、佳佳那里、不行的、不行的!”
徐母越说越冷静,只感觉到思路无比的清晰,所有的得失与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都在脑海中被精确地计算着。
“平康!”她震声大喝,想要叫醒这个心神大乱的儿子。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你坦白地跟负霜说,求得她的原谅,然后立刻跟她领证,告诉她等她生完孩子后你们就办婚礼。
等孩子出生后,我会把龙溪路的那个门面作为你欺骗她的补偿,转给你们的孩子。
她看在我们的诚意和肚里孩子的份上,会原谅你的,会忍下这委屈的,她是个踏实的好孩子,她会好好跟你过日子的!”
“而佳佳——”徐母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旋即再睁开眼,眼里的坚决让徐平康心中一凛。
“你不要再与佳佳见面了,你们离婚时给她的那些资产不要再惦记了,那就算是我们给她的补偿。
后天、不,明天!明天我就和你一起去佳佳爸爸那里,登门致歉,讲清楚你做下的错事,恳切地赔礼道歉。
你有错,但这错还没酿成无法挽救的苦果,悬崖勒马为时未晚,老童会生气,但是最多也就是为难你几次出出气,不会真对你怎样的。”
徐平康吃惊地反问:“怎么可能?我与佳佳一刀两断,她……岳父他会打死我的!”
徐母不假思索,反驳的话破口而出:“你再跟佳佳牵扯不断、纠纠缠缠,他才是真不会饶你!
我是当妈的,我难道不知道?
长痛不如短痛,要是我有女儿,我宁愿叫我女儿与渣男一刀两断,最多伤心个几年,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
总比与你纠缠在一起,被逼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要受尽委屈,养私生子……耽搁一生要好得多!”
徐平康被说得哑口无言,却还是梗着脖子不屈地瞪着徐母。
他喜欢童佳佳,他想要和童佳佳一块儿白头偕老的,他们有那么多年的感情,他们才是真爱啊。
以及,徐平康内心还有另一层隐秘的,羞于对人言喻的想法。
童佳佳本人够优秀,家世也对他很有助益,她是最配得上他的妻子了。
杨负霜是什么样的货色,一无是处,他俩话都说不到一起,怎么能过一辈子?
就算不跟佳佳在一起,凭借他的条件,也有无数的比杨负霜好上一万倍的备选,他何必为了个孩子就委屈自己的后半生?
这样的想法衍生出的话有一箩筐,可他略微抬眸,对上满眼期盼的母亲,那满腹的牢骚和嫌弃怎么也说不出口。
要怎么开口?说自己只爱童佳佳?他再擅长忽悠,也不可能把自己也骗进去,要是真爱童佳佳爱到不能自拔,也不会有杨负霜什么事儿了。
而那些对杨负霜的不屑与鄙夷更无法直接宣之于口,虽然明眼人如徐母已经知道了他选择杨负霜生孩子的种种考量,但他还是不愿把自己的愚蠢和低劣摆在明面上。
他揪着衣摆,吭吭哧哧地小声念叨:“可是,可是——”
徐母没催他,只定定地凝视着这个年过而立却还优柔寡断、一脑壳水的草包儿子,懊悔自己没能好好培养教育的情绪起了又起。
徐母逮着徐平康要他立刻做下决断,行动起来,可她给出的解决办法他又实在不想接受。
或者说,他的某种盲目的自信又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暗暗起着作用。
是,徐母说的那些是挺可怕挺唬人的,但那不也只是还没发生的某些可能性吗?
万一呢,万一他就是得老天保佑,所有事情就是按照他的设想来的呢?
——万一杨负霜生完孩子后很有自知之明地离去,童佳佳因为爱他愿意视他的孩子如己出,他们一家人就是能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呢?
到时候娇妻幼子,丈人扶持,家庭事业两得意,这么好的结果,难道不值得他赌上一赌吗?
徐母眉头紧锁,眼睁睁地看着徐平康的脸上冒出的几乎要凝为实质的【侥幸心理】四个字,忍不住怒从心起,松开攥着他手臂的手,抬起胳膊给他一记。
“还做梦呢?醒醒吧!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愿舍,我看你在想屁吃!”
徐平康平白挨了一下,不服气地看着徐母:“可是那些不是还没发生么?您就不能盼我点好啊?”
徐母气血翻滚,颤抖着指向他的眉心。
“我就差把一颗心剖给你了,你还要怎样?就是还没发生,你还有补救的机会,弃车保帅,尚且还不会损失惨重,等到真的发生了,可就晚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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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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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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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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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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