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钰对谢东当然没啥好印象。度假村那件事之后,丁苗苗本就心高气傲,而且发生的事儿也确实挺难解释的,只能选择沉默。而李钰作为男人,一门儿心思认定自己的女人被搞了,更加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所以,两个人从那天之后,就彻底断了任何联系,所以在李钰心里,一想起这些事,就恨不能把谢东大卸八块才解恨呢。
可谢东这边儿却浑然不知,虽然跟丁苗苗有过接触,一段时间里还比较密切,但从来没谈起过这件事,在他心目中,他和李钰之间仅仅是闹过些不愉快而已,而且已经早就过去了,就算有些芥蒂,总不至于耿耿于怀吧。
所以,当他听到李钰略带嘲讽的话时,不禁感觉有点意外,心中暗道,他妈的,早知道这小子这么不是东西,当初就应该让他多遭点罪。
“请问谢医生,你用针灸和气功治疗癌症,是根据什么中医典籍上记载的方法啊?”见谢东不说话,李钰继续不屑的道:“中医不是最讲究传承和历史吗,一个药方都要用两千多年,你可别告诉我,是你自己发明创新了啥新疗法吧。”
一个病房里有四个患者,听李钰这么一说,不由得都好奇的往这边看过来,那些目光中难免会有一些质疑的成分,让谢东感觉如芒在背,非常的不舒服。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李钰咄咄逼人的态度更加让他觉得应该进行反击,就如同几个月前点穴一样,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针灸和气功到底能不能治病,难道你没有切身体会吗?非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你才能算服气吗?”
其实,谢东这句话指的是,当初他跑到诊所去装病找茬,结果被自己点了穴道,最后狼狈不堪,在床上趴了一天一夜,还是丁苗苗苦苦哀求,才给他解穴这件事,但是在李钰听来,却理解成是要说他和丁苗苗之间那种情人关系,顿时脸色大变,怒气冲冲的指着谢东鼻子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服你?我告诉你,这里是北方医院,不是那个小破诊所,你敢扰乱正常医疗秩序,我一个电话,让保安把你撵出去。”
此时的谢东,已经不是当年的谢东了,连闻名东北亚的大毒枭都会过,生生死死的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见识和胆量当然不可同日而语,听李钰这么一说,不由得也来气了,把眼睛一瞪道:“是你先问我的,我回答一句,怎么就成了扰乱医疗秩序了呢,北方医院是国家的,又不是老李家开的,凭啥撵我出去?”
李钰一时语塞,但是眨巴了下眼睛,还是理直气壮道:“我是问你医疗方面的问题,你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干嘛?”
谢东把嘴一撇道:“你问我医疗问题,我就得回答你啊,我又不是医院的大夫,跟你一毛钱关系也没有,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你要是搞不明白针灸和气功为啥能治病,就自己找本书看看去,老祖宗两千年前就论述过了,别喝了几年洋墨水,连自己姓啥叫啥都忘了!”
作为胸外科的主任和北方医院外科的头把刀,李钰在医院里的地位还是相当高的,就是连院领导也要给几分面子,平时早就习惯了患者和同事对他俯首贴、惟命是从,今天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被谢东噎得够呛,焉能不发火?如果不是对谢东有些忌惮,生怕他把自己和丁苗苗之间的那些事说出来,早就冲上去给他一脚了。
“我没有忘记老祖宗,我本人也是主张中西相结合的,但是就怕有些人,打着老祖宗的旗号,干的却是骗人钱财的勾当,治个腰疼腿疼什么的也就罢了,治不好病也要不了命,可这是肺癌,连现代医学都没有彻底解决的办法,你凭着所谓气功,就敢胡乱治疗?
人命关天啊,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我告诉你,这个患者本来化疗效果挺好的,不知道被你咋忽悠的,最后一次化疗没做,结果现在复发了,不仅复发,而且还转移到肝脏了,你自己说,这不是草菅人命吗?这不是犯罪吗?”
一听这话,谢东心里不禁有点慌了,事实上,他是极力主张小玉母亲坚持把化疗做完的,可最后一次的时候,他已经被绑架了,所以也没办法。可现在李钰把复发和转移的责任推到了他身上,却是无法接受的,只是一时也想不出啥有道理的话来反驳,愣愣的站在那里,干眨巴眼儿没词儿了。
“医生是根据患者的病情来决定化疗方案的,这都是科学,没有量的积累,能有质的飞跃吗?你凭什么私做主张,让患者放弃最后一次化疗,少了一次,癌细胞没有得到有效的控制,能不复发吗,这他妈的跟杀人有什么区别!”见谢东不说话,李钰越发义正言辞,而且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来了一句脏话,还上纲上线到了杀人的层面。
谢东的嘴皮子本来挺溜的,但是仅限于吹牛和忽悠上,真要辩论,还确实不成,辩论这种事,要么能讲歪理,这叫做技巧;要么肚子里有东西,这叫做实力,而这两样,恰巧是他的弱项。再加上生性懦弱,一看李钰眼珠子像要喷火似的,口若悬河,唾沫星子横飞,没等开口就已经有些胆怯了。
“我可没让他放弃最后一次化疗。”他的声音小了许多,甚至还求援似的看了小玉爹一眼。
小玉爹早就被这场面给吓着了,生怕说错了话,再得罪了医生,所以见谢东看他,赶紧低下了头,一句话也不敢说,倒是小玉妈挣扎着坐了起来,将氧气管扔在一边儿,大口喘着气说道:“李主任,这事不怪谢大夫,他……一直让我继续做的,是我……是我……”说道这里,喘得上不来气,一时憋住了。
“是我们自己决定不做的,这事不怪任何人。”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众人回头一瞧,小玉沉着脸站在门口,两只大眼睛里满是泪水,显然,她听到了刚刚李钰说的关于母亲病情的那些话,而这些话意味着什么是不言而喻的。
“对,对,不怪别人。”小钰妈喘上一口气,断断续续的又说道:“我当初请谢大夫治病的时候就说过,不论治好治赖……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正好……化疗前体检也没什么事,所以就放弃了。”
李钰冷笑了下,转身对小钰妈道:“你以为体检效果挺好的,是针灸和气功起作用吗?那是化疗的结果,是现代医学治疗的结果!”说完,分开众人便朝往外走去,与谢东擦肩而过的时候,还用鼻子哼了一声。
“愚昧!简直是愚昧透顶!”到了走廊里,他还愤愤不平的念叨了一句。
另外几个医生见状,都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了谢东几眼,然后纷纷向病房外走去,只是刚刚这一番争吵,把其他病房的人也吸引过来,大家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往屋里看着。
谢东挺尴尬的,心里本来就有些忐忑,围观的人一多,越发手足无措起来,倒是小玉低着头,走过去咣的一声关上了门,然后扯了下他的衣襟,轻声说道:“师傅,你别听那个李医生胡说,以前我妈在这里手术的时候,大家就说他最势利眼了。”
其实,势利眼和刚刚的争吵根本就不挨边儿,谢东心里明白,这是小玉给自己找台阶下,只好苦笑了下,走过去站在小玉妈的身边,叹了口气道:“婶儿,你别着急,好好养病要紧。”
小玉妈半闭着眼睛摇了摇头,然后指着小玉爹道:“我告诉他别跟孩子说,可他就是不听,这下可好,折腾来了又啥用,死了还运不回去了。”说完,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抓起衣服就要往外走。
小玉赶紧把妈妈摁住,哭着道:“妈,你别闹了好不好?”
小玉妈看了女儿一眼,眼圈一红,眼泪掉了下来。
“二玉啊,妈活不了几天了,你们别让我死在这里行不,这儿离家太远了,我死也死得不踏实。”一句话说完,娘俩再也控制不住了,抱头痛哭起来。
房间里其他患者一看,纷纷过来相劝,哭了好一阵,娘俩这才渐渐平静了下来。小玉妈吸了会儿氧,便沉沉睡去了,小玉则坐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默默的掉着眼泪。
谢东的心里也挺难受的,可此时此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反复琢磨师傅的治疗方案和自己实施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可想来想去,却仍旧是一脑袋浆糊,不由得在心底长叹一声,后悔当初没跟着师傅好好学,弄得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状况,一旦要较起真来就不灵了。
正胡思乱想,却见小玉站起了身,先是和父亲耳语了几句,然后朝他递了个眼色,便轻手轻脚的朝外走去,于是连忙也起身跟了出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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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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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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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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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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