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定是临危不惧!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老侯爷以军功卓绝而封侯,戎马一生,出生入死,岂能不明白这样的道理?
老侯爷的镇定自若,不光是在战场上。
掌管偌大家业这么多年,难免没有风雨飘摇的时刻,但是,老侯爷从来是不动如山地挺了过来。
不过今日,侯府上上下下,算是见识到这个老人的另一面。
他着急了!他慌乱了!
老侯爷眉头紧蹙,目光散乱,在侯府中着急忙慌地暴走。
这真是侯府多年不遇的奇观啊!
能让老侯爷如此这般的人,只有一个──他的宝贝孙女宋霓裳。
宋霓裳出事了!
是的,宋霓裳出事了。
其实都不用看老侯爷的反应,侯府上上下下都知道,宋霓裳出事了!
因为,她那震耳欲聋的哭声,已经在侯府回荡了将近半个时辰。
自己的哭声有着怎样非同凡响的威力,宋霓裳从出生的第一刻,便已知道。
所以,她轻易不会哭。
不过今天,她到了非哭不可的时候了。
因为今天这事,关乎她的生死!
今日一大早,宋霓裳刚刚起床不久,“霓园”外就有人来报,新来的奶娘来了。
妇人的乳汁,前两个月,最为营养。
为了让霓裳吃到最营养的乳汁,霓裳的奶娘,换得非常勤。
所以,来了个新的奶娘,不足为奇。
不过,这新奶娘一跨进门,宋霓裳便觉得不对劲。
宋霓裳什么人啊,短短八年时间,能从小镇做题家宋桃红变成时尚名媛宋霓裳,你以为她吃素的?
对周围的人没有基本的判断,她怕早就被暗算几十回了。
首先,这个奶娘,走起路来,肩背板直,步态摇曳。
这,绝对不是一个初初生产的妇人的步态。
须知妇人生产,如同到鬼门关中走一趟,血气大亏,虚弱不堪,下床都属不易,更别说行走。
所以产后的妇人,必须卧床大补,少则一月,多则半年,方能有所恢复。
霓裳从前的奶娘,被扶着进来的都有,哪像眼前这位,轻轻松松便走进来的?
因此,这位奶娘,生育孩子,起码在三月以上!
而这,根本不符合侯府为霓裳选择奶娘的标准!
她肯定不是侯府选拔出来的奶娘,那么她,又是谁安排进来的?
待这名奶娘走近,一股淡淡的香味飘了过来。
香水品鉴,是时尚编辑的基本功。
一个资深的时尚编辑,谁不是对各大品牌的香水如数家珍?
谁会分不清各种香水复杂的基调?
古代的调香技术,比现代差得太多。
宋霓裳鼻子都不需要动一下,便闻出来这是名贵的蔷薇露的味道。
好家伙,还能不能再明目张胆一点?
百日宴上,婶娘张大娘子那艳丽的玫瑰紫衣裙和满身浓郁的蔷薇露香味,想忘都忘不了啊!
“段位真低!”
宋霓裳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不过,拼命三娘的脑瓜子没有停止深入思考。
“啊,不行,不能掉以轻心!婶娘费尽心机安排这么一个奶娘过来,怕是来要我命的!”
“她会以何种方法要我的命?”
“最简单直接的便是在我的粮袋子下毒!这个方法虽然蠢,但保不定婶娘会丧心病狂啊!”
“我可以马上大哭,坚决不吃奶。”
“但那样的话,就无法将我的大哭我这位奶娘联系起来,就无法揪出幕后元凶。”
“但是,如果粮袋子真的有剧毒,我一口下去,岂不一命呜呼?”
“怎么办?怎么办?”
可是,容不得宋霓裳细想,她已经被抱到了奶娘的怀里。
奶娘假装慈爱地轻轻摇晃着宋霓裳,解开了上衣。
有办法了!
宋霓裳将头深深地埋进乳娘的怀里。
这样,一旁照看的嬷嬷们,根本看不出宋霓裳是否真的在吃奶。
接着,宋霓裳将自己的小手,伸进嘴里,悄悄地抠自己的喉咙。
很快,宋霓裳便感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可是,她紧闭着嘴,拼命忍住。
从前出门应酬,难免有酒喝多的时候,宋霓裳便是用这个方法,逼迫自己将酒吐出来。
奶娘努力将粮袋子宋霓裳嘴里塞。
奇了怪了,这丫头就这么紧闭着嘴,一双大眼睛,跟个大人一般,死死地瞪着她。
“是时候了!”宋霓裳想。
她张开嘴,“哇”的一声,将拼命憋住的奶,全部吐到了奶娘的身上。
接着,宋霓裳双手扯住奶娘的衣襟,放声大哭起来!
这哭声,震天动地,响彻了侯府清晨的天空。
等候在门外的老侯爷,什么都顾不上了,一把推开门,冲了进来,高声质问:“怎么回事?霓裳怎么了?”
此时,林姨娘已经抱起了霓裳,她轻轻地拍着霓裳的背,回答道:“看来是呛奶了。”
好,能判断成呛奶,起码是和这位奶娘扯上了关系。
但是,还远远不够,还得继续哭。
宋霓裳在母亲怀里,仰着头,瞪着腿,张大嘴,用尽全身力气,“哇哇”大哭起来。
为了表现出自己的痛苦,她一边哭,一边时不时地尖叫几声。
霓裳从出生以来,一向是个能吃爱笑的天使小宝贝,如今不过才吃了新奶娘的一口奶,便哭闹成这个样子,这奶,难道有毒不成?
爷爷急得直跺脚,转头对自己的随从宋准大叫道:“还不快起请太医!”
这奶娘,心中自然是有鬼的。
见霓裳哭成这样,吓得身上的污物也不擦拭,缩着身子,趁乱就要开溜。
爷爷毕竟是久经沙场的人,宋霓裳能想到的东西,他也想到了。
“站住!”爷爷厉声喝住奶娘。
奶娘吓得一个哆嗦,一下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地说道:“侯爷,不是我奶的原因啊!小姐一口奶都没有吃下去啊!”
可是,没有人相信她的话,因为奶娘的身上,明明是霓裳吐出来的奶水。
“缚住她的双手双脚,堵住她的嘴,先严加看管起来。等霓裳没事了,我亲自审问!”爷爷吩咐道。
“霓园”的人手多的是,老侯爷一声令下,几个强壮如牛的家丁冲过来,三下两下,将那奶娘捆成粽子一般,抬了出去。
“爷爷,还是你强啊!”宋霓裳在心里为爷爷点了个大大的赞。
可以不用哭了吗?
自然是不可以!
既然已经闹腾了,索性就闹腾得欢一点,让那背后的主使,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宋霓裳铆足了劲,继续“哇哇”大哭着。
林姨娘抱着女儿,心疼得直掉泪。
爷爷帮不上什么忙,急得开启了暴走模式。
于是,整个侯府的人,都看到从前驰骋万里疆场,淡定自若指挥千军万马的镇安老侯爷,在“霓园”和侯府大门之间,开始来来回回地暴走。
一忽而到大门口翘首以盼,看太医有没有赶来;
心里到底放心不下霓裳,一忽儿又嘚嘚地跑回“霓园”,看霓裳好些没有。
其实老侯爷啊,有什么必要两边跑呢?
毕竟以宋霓裳哭声的穿透力,即便在站在大门口,也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所谓关心则乱,霓裳,是种在爷爷心中最柔软地方的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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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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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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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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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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