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接到洛启衡内容简短的电话,赶来的路上毛心悠便没有多少言语。
此刻的她在人逢中来回穿梭,似乎寻不到立足之地。
她呼吸起伏四处张望,细密的汗珠洒满了焦急不安的脸庞。
好在远处墙壁上的‘安全通道’标识为她指明了方向。
“心悠,电梯快下来了!”葛萌萌提醒。
她未理会,边跑边接听电话。“我到了!几楼?好,负一楼!”
“啊?怎么会负一楼?”葛萌萌稍愣,慌忙去追。“大齐走了,楼梯!”
与楼上的人来人往不同,负一楼走廊只有一副朝墙而立的身影,连灯光都变得幽暗,清冷得连空气都带丝凉意。
毛心悠奔出楼梯口不自觉打个颤,她看见洛启衡没停下,脚步迈得更紧。
“哪个病房?是不是旧病复发?”
“先听我说...”
他拽住那纤细的胳膊,在对上她眼眸的那刻又止住言语垂下了头。
“怎么不说了?放心,我不说他!等病好了再跟他算账,每次偷偷出门电话还不接!有他这样吗?”
她愤愤抱怨着,手臂上的手却越攥越紧,阻止她再度向前。
“小妹!爸爸他...”
洛启衡像似鼓足勇气才勉强抬头,话到嘴边像似被塞进了棉团,哭丧到了极点的脸挂着两道水痕。
“你可从来没叫过我小妹!”她虽调侃笑容却逐渐僵硬,片刻后奋力甩开他吼道:“有病治病一个大男人你哭什么?告诉我他在不在这!”
他背过身去,只回了一字。“嗯!”
不合常理的空间、洛启衡异常的表现,葛萌萌像似明白了什么,她模糊了双眼揪心的轻移脚步。“心悠...”
“你们怎么回事?我自己找!爸...”
恼怒的毛心悠在这幽暗中奔跑,那一扇扇铁皮做的谷仓门宽厚又冰冷,她见门就拍,呼喊声响彻整个楼层。
后头几人紧追而来,她却在拐角处停了下来,安静得只剩呼吸的起伏。
走廊的尽头站着许多人,从房间透出的光亮将他们脸的凝重照得清清楚楚。
这些都是曾跟着洛敏之打天下的人,是启明星的元老,站在最前方的名叫郑达,除了已死的欧阳外便就属他跟洛敏之最久了。
在洛启宇全面接手启明星后就重用年轻骨干,逐渐将他们排除在董事会之外。
郑达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与其被赶走不如给自己留些尊严,于是与同样受打压的老同事们主动告了老。
“爸爸...他...走了!”洛启衡哽咽地说。
听此话,毛心悠竟呵呵笑了起来,随后便摸索起口袋。
“一定不听话又偷偷走了,打电话给他!”
“心悠!”他扳过她的肩膀,终于说了出来。“他死了,我们没有爸爸了!”
她再度被激怒,薅住他的衣领仰头质问:“你胡说!洛启衡,你不是已经不恨他了吗?为什么诅咒他?”
“我也希望是胡说!可爸爸面目全非地就躺在那!”他指向透光的门吼。
“告诉你我不信,不信!他早上好好的,中午跟你一起吃的午餐你说的!告诉我为什么要说这样歹毒的话?”
她恨恨回应,松手气冲冲朝那扇门走去。
那房间不太大,正中间摆放着张约两米长的床,躺在床上的人被白布覆盖,只有穿着黑袜的脚露在外头,白布靠头部的位置浸染成一片暗红,在灯下反着刺眼的光。
这惨状像让她一步到了悬崖边,不敢再挪动分毫,否则就会粉身碎骨。
她没有一滴泪只觉全身毛孔舒张,灵魂从那千万个毛孔中逃逸,抽空的身体被恐惧填满。
“不!”
她摇头连连后退,踉跄着差些摔倒。
“小姐!”郑达稳住她,痛惜劝道:“洛董走得突然,我们...哎!逝者已逝,还请节哀!”
毛心悠木然地望着他,眼神那样空洞,问:“你说什么?”
“爸爸...一直攥着这个!”洛启衡悲伤地说。
她只是转动眼球,盯着微微他手上微微晃动的金匙项链。
就这样呆滞了许久,她缓缓抬手却没接过东西,而是捂在自己胸口。
一股痛楚从心脏蔓延开来,宛如有把电锯在那切割,一分一毫割成丝再挫成粉。
这感觉她再熟悉不过,母亲坠亡时这样,弟弟惨死时如此。
“不要,再也不要!”
她用力挤压,肯定那是错觉,拼了命也要拒绝接受上天的残酷。
可安躺的人就在咫尺,她的脚却像上了镣铐,每抬一步如此沉重艰难。
“为什么不接电话?没关系的爸爸,下次再出门记得跟心悠说一声就好!天都黑了,别睡了,景辰还等我们回家呢!”
她小心又小心地哄着熟睡的父亲醒来,每进一步她就越用力,每块肌肉都与她并肩作战禁锢泪水、与现实抗争。
“爸,跟女儿回家!爸,我接你回家了!”
那声声呼唤低迷颤抖,没有哭泣却如此悲戚,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心悠不可!”
洛启衡将她揽住阻止她再往前,这对她来说残忍至极,她紧勒命运的索在此刻崩坏毁于一旦。
她被狠狠抛进漩涡与泥沙搅拌,等裹上厚厚的壳再被架上烈火上炙烤,她动弹不得无法逃脱无法自救,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蒸熟,承受着被焚化的剧痛。
泪水包裹猩红的眼球滂沱而下,干燥的双唇被张力撕出裂口,从喉咙发出的声声嘶鸣,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绝望嚎叫。
“啊...啊...放开我!为什么拦我?我要叫醒他!”
“哎!”众人抹泪皆叹。
她喊得撕心裂肺,洛启衡无奈抱歉。“对不起,大哥对不起你!”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方文火急火燎赶来。
望着边拉扯边痛哭的兄妹,他来时的一丝侥幸荡然无存。
突袭的变故总让人措手不及,他站在门口弯着腰大口深吸,强迫自己冷静。
对惨逝的岳父,他惋惜、痛心亦疑惑。
对疯魔的爱人,他心疼、怨上天对她不公亦充满忧虑。
洛启衡呜咽着向他求助。“爸爸伤在脸部,已经...心悠会受不了的!”
他有些茫然地点头,上前将竭力抗争的她圈禁在怀中。
方文找不出什么话可以安慰,只希望她钟爱他的气息可以做慰藉。“心悠...我在!”
毛心悠像等来了救命稻草,除了亲人,她知道这是这世上最宠爱她的人。
“帮我叫醒爸爸回家,爸爸说他是毛家的上门女婿,毛家是他的家,他怎么能在这睡呢?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我不能再失去他!求你让我看一眼,就一眼!为什么连你也不都帮我?方文你浑蛋,放开我,我恨你!假的,都是假的!”
她语无伦次地祈求,止不住地颤抖,歇斯底里吼。
他紧紧拥着她,望向躺着的人,红了眼眶落下了泪。“我答应你,带爸爸回家!”
就在此时,众人忽然交头接耳小声说着什么,紧接着就是一阵奔跑与呼声。
“爸,爸爸!”
背对着的洛启衡闻之一改悲痛之情,咬牙切齿地转身。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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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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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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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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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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