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是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看着颤抖的手指。
“为什么不杀了我?你把我们一锅端的时候,做得不是很好吗?我是走私犯的女儿,我罪有应得。你杀了我是应该的啊?”
“你把他们都杀了,为什么要留我一个啊?”
“聂云,我知道你不坏,给自己一条退路。”
“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可选了。”
她面色苍白,眼睛红得厉害。
她这段时间瘦了很多,整个人弱不禁风,惹人怜惜。
战野不敢再看下去,转身跌跌撞撞地离去。
聂云无助地抱紧自己的身子,蜷缩成一团。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啊……战野,是你亲手断了我的退路。”
接下来几天,聂云很乖很安静。
再也不会提这些无理的要求。
她被关在房间,每天都在窗户边渴望地看着外面的大海。
过了好几天,她终于提出了要求。
“既然判我无罪释放,应该不需要像个犯人一样关在这里吧?”
“你想干什么?”
“我可以去甲板上活动活动吗?我都快生锈了。我想吹吹海风,晒晒太阳。”
战野迟疑。
“你在怕什么?怕我寻短见吗?我要真的这样,你能有什么办法?难道你要一辈子看着我,把我拴在你的身边吗?”
战野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他做任务一向狠绝,不会同情任何罪犯。
聂云的情况可以说大也可以说小。
毕竟她清楚自家的产业是不干净的。
但是他还是保了下来,哪怕这个会给自己的职业生涯带来污点。
但,他不在乎了。
他心里觉得亏欠聂云太多了。
他没办法对她负责。
甚至连感动都不敢有。
他会觉得愧对纪婉。
“放心吧,我不会自寻短见的,我就算要死,也是要死在你手里!”
战野这才放心地带她出去。
她站在护栏边上,有一只胆大的海鸥竟然停在了她的手臂上。
她忍不住笑了。
阳光是金色的,照在她的身上,似乎要穿透她的肉体。
她实在是太瘦了,有些脱了相,整个人都是快要破碎的模样。
战野的心脏有些不舒服。
他下意识捂住了胸口。
就在这一晃神的时候,聂云竟然翻过了护栏。
他回过神来:“你干什么!”
这话焦急地喊出来,都有些破音了。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我总不能等到了帝都,等我爸爸判决处死去给他收尸。我永远不想看到那一幕,所以我这个胆小鬼提前走。”
“战野,我不恨你,你有你的职责。是我的错,我害了自己的家人。我们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更何况我们之间还横着一个死掉的人,那我现在也死了,在你心里会不会多一点分量。”
“不会,我告诉你不会。给我回来!”
战野怒吼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近乎抓狂。
这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情绪了。
他在害怕,在颤抖!
就像纪婉最后一面自己没有见到那般。
聂云也会像纪婉一样彻底消失。
“你不论提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别轻生,有话好好说!”
“现在,轮到你慌了。”
她露出灿烂的一抹笑。
然后,松开了手。
她的身子笔直地坠了下去。
泪眼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那个男人奔跑而来,随着她纵身一跃。
聂云是有心求死,没有扑腾,任由身体慢慢下沉。
窒息的感觉来临,她的神色痛苦扭曲。
她看着那个人朝自己游来,他紧张慌乱的样子是她一直想看到的。
如果可以,真想和你干干净净地见一面。
战野被打捞上来。
聂云永远沉入大海。
而且不可能找到尸骨,肯定会没入鱼腹。
战野被打捞上来后,发了两天三夜的高烧,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念两个人的名字。
醒来后,头疼欲裂,像是宿醉了一般。
“聂云呢?”
“没了,尸体都没有。”
“我们现在在哪儿?”
“已经到帝都了,毒蛇交代得很仔细,判决已经下来了,后天教交由武警执行注射死刑。”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战野觉得自己浑浑噩噩做了一连串的噩梦。
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休息了两天,身体恢复得快,很快强壮得像头牛一样。
他先是去祭拜了纪婉。
明明好几年没回来了,每天都期盼着重见的那一天,他有很多话要对她说。
可真的坐在纪婉坟前的时候,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只流血不流泪的大男人竟然默默湿润了眼睛。
他一个人无声待了很久,天黑才离开墓园去了战家,陪战家二老吃了一顿晚饭。
第二天去霍家别墅。
简歆月看到他的那一刻欣喜若狂。
“你回来了,那霍沉渊呢?”
霍沉渊已经断了两天的联系了,她很担心。
只是让她失望的是,战野摇头了。
“我和他不同的任务,一直没有见过面。我这边任务结束就回来了,是来看儿子的。”
“那好吧,念念过来,你爸爸来了。”
纪念一路快跑过来,浑身的肉肉都在颤抖。
他明明那么急切,可是真的看到战野的那一刻,他竟然害怕地躲在了简歆月的后面。
不仅是战野脸上的伤疤吓人,还有他浑身上下遮掩不住的戾气,就像是电视剧里的杀人犯一样。
“你……真的是我爸爸吗?”
纪念害怕的询问。
“当然是,过来。”
他蹲下身子,张开了臂膀。
纪念不确信地看了眼简歆月,直到简歆月也点头了,他才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刚靠近,就被战野拉入怀中用力地抱着。
那硬邦邦的胡茬戳得他脸好疼啊。
“婉婉。”
战野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爸爸,你别哭,念念在叔叔阿姨家很乖,她们都很喜欢我。我知道爸爸是英雄,要去打怪兽保护我们。等我长大了,也加入你们。现在爸爸保护我们,等以后我就可以保护爸爸了!”
小家伙拍着胸脯,激动地说道。
战野亲了亲儿子的小脸,看到他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有了答案。
他爱的,自始至终都是纪婉一人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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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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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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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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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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