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确实动过类似的心思。
因为自从结识以来,这位王公子谈吐作风,沿途处理一些商会事务一系列的手段都看得他颇为心动,尤其是其对于大炎商贸市场整体的“研判”。
这是一个很有远见的人。
经过现代化系统性学习过管理的他在一些地方的见解都不如此人。
不过随着二人一路北上,许元这念头也就逐渐消散了。
因为这位王公子经手管理的那些商会规模都很大,虽然不及天安商会在那些郡府的规模,但也都是前十之列。
这王公子曾说过其家父在朝为官,既然是混体制的,那这种量级的家庭大概率早就已经站了队。
站队相国府不用他招揽,站队皇族这种体量也根本无法招揽。
因此许元他招揽的念头转而变成了结交,伺机而动。
反正现在这个身份是假的,万一对方混不下去准备条船他也通过这种方式给对方机会。
结果没想到这小子搁这等他呢。
玉落无声,
看着桌上那块玉牌,许元脸上的肌肉微不可察的跳了跳。
这玩意他须弥戒里也有一块,不过不是玉质,而是紫铁晶做的,但上面也纹了龙,也写着一个三。
三皇子,李筠庆。
台上的倌人舞姿依旧轻柔,淼淼仙乐自舞台后方扩散而出。
李筠庆微笑着盯着他,轻声说道:
“周兄,我希望你能来帮我编纂工商大典。”
许元愣了一瞬,旋即眼眸带上了几丝古怪:
“生意经书?”
三皇子长长叹了口气:
“周兄,如今父皇虽看重工商,但管理之术却几乎依旧是用约定俗成,相关文献古籍寥寥无几,我欲为父皇分忧,但却无人才,这一月我观兄长用词谈吐,当已胸有丘壑。”
“.”
听完这话,许元面无表情,没表态。
如今天下商贸发达,在潜移默化中发展出了各种近乎现代化的营销管理手段,但由于信息的闭塞,以及敝帚自珍的一脉相传,很多掌柜用毕生总结出来经验要么直接带进棺材,要么就只是传授自家儿子,儿子不中用就直接断代。
换句话说,如今还并未有人系统性的整理过这些知识。
但听话里意思,对方似乎是已经在做这种事情。
很有意思。
但问题是,他许元先前和这三皇子说那些东西便是为了立威展识方便日后的招揽他。
结果现在
轻咳一声,许元摇了摇头:
“周琛,难当此大任。”
三皇子叹了口气,收敛了闲散,神色严肃说道:
“商贸之道乃是富国大道,如今商书匮乏,各路对此学识皆是敝帚自珍,人才无书可学。
“周兄,若您能将您的学识著册成书,日后甚至的策论科举都将科考您的著作,与四书五经并列,功在千秋的伟业,此乃圣人之功!”
圣人之功
听着这些话语,许元心里有些古怪。
这三皇子挺会的,他这边还没答应,那边就开始就画饼,画的还是功在千秋的圣人大饼。
若不是学过画饼技术,他可真就信了。
不过这三皇子想做的事情,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只有有了书,人才有的学。
这三皇子想为皇族建立起一个完整商业人才的培养体系,稳定的输出各类商用人才。
而见许元不说话,三皇子叹了口气:
“周兄可以不用顾及我的身份,拒绝或是同意皆可。”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纤长手指轻轻叩击着桌子上的那枚属于天家的身份玉牌。
许元收敛心神,控制表情:
“三皇子殿.”
李筠庆摆了摆手,很是洒脱的说道:
“我与周兄一见如故,你年长我一岁,叫我老弟或是筠庆”
“筠庆啊”
“.”三皇子。
三皇子保持优雅的微笑颔首。
许元手指摩梭着瓷制茶杯的杯口,垂着眼眸说道:
“筠庆,你这样招揽我,可否考虑过我的家世?”
三皇子闻言眯了眯眼,哈哈一笑,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既然周兄话语如此敞亮,那我也便不绕弯子了,周兄在生意经上虽有大才,但想来家里势力应该不会太大。”
“哦?怎么说。”许元继续摩挲茶杯。
三皇子先行叠甲:
“周兄,我下面的话没有冒犯的意思。”
“嗯。”许元点头。
三皇子抬起三根手指:
“有三点,
“第一,周兄伱而立之年才六品修为,这个修为有些低了,除非类似许三少那种天生废体,世家大族的核心子弟的修为皆是能靠丹药资源堆砌起来,少说也得是个五品。”
说着,三皇子瞥了许元一眼,收回一根手指。
许元听着没吭声。
见状,三皇子便继续说道:
“第二,我在御影卫里也掌着一些权力,但却从未在帝京听过周兄这号人物,以周兄年岁与才情,世家大族我不会没听过,若真在世家大族之中,那也应是被打压的偏房。”
“第三,若家周兄家族真大到连我都招揽不起,你外出应该不会连个陪同的侍从都没有,朝堂之上三品大臣家的公子也少说得有个三品宗师跟着。”
说罢,三根手指尽数收回。
而这时那位阴柔的男子已然端着一盘肉粥一类的早膳走了过来,一边轻轻将菜品放在桌子上。
许元接过一碗妖兽肉粥吹了吹,抬眸盯着三皇子的眼睛问道:
“原来筠庆都已经想好了。”
大炎皇朝的一品二品绝大部分皆是荣誉性质的官职,三品已是实权的顶端,毕竟宰相在大炎也只是二品官而已。
各部侍郎尚书这一级别的实权官职基本都是死忠,不过再往下只能说互有博弈。
因为不被重视而倒向另一方的人比比皆是。
三皇子不置可否,从须弥戒中取出一瓶佳酿,一人倒上一杯:
“若是皇兄得知周兄之事,想来也会很是高兴。”
“.”
听到这话,许元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又画饼。
皇兄,应该是指太子。
功在千秋这种虚的饼不成,这次就换从龙之功。
这三皇子的画饼技术真乃炉火纯青,实质待遇真是一点都不谈呐。
安静少许,
许元轻抿一口肉粥,拿着手帕擦了擦唇角,轻言细语:
“筠庆,可若家父师出许公呢?”
三皇子没有任何犹豫,似乎早有考虑:
“许公乃是我大炎国之栋梁,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但说到一半,他的语气顿了顿,一字一顿:
“但周兄要知道,许公也是为了我大炎天下,而且他老人家政务繁忙,应该看不到周兄你。”
许元笑着摇了摇头,正欲说话,便听一旁的阴柔男子细声细语的说道:
“我家主子是个敞亮人,周公子你这一路下来应该已经见着了,俸禄官爵方面他不方便说,但只要您过来了,怎么说也不会比我这个做奴婢的差。”
“这位公公如何称呼?”
许元闻言侧眸瞥了这阴柔男子一眼。
若是记忆中不算,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见着活的太监。
一开始见着对方这阴柔的模样倒也没有往太监方向去想,因为司子鱼这种阴柔之人,没想到真是。
似乎因为不用装了,阴柔男子翻了个白眼,笑着说道:
“哎哟~周公子可真会说话,公公之称咱家可不敢当,如今也就是一个跟在主子旁边的刑余之人罢了,不过咱家姓侯。”
“那就多谢侯公公提醒了。”
许元微微一笑,随机话锋一转,摇了摇头:
“不过还是此事还需再议,家父在相国府地位还算过得去,暂时也没有更换门庭的意思。”
随着话落,
沉默。
三皇子笑意依旧,只是眸中多了几抹思索,而侯公公脸上的笑容却带上了几丝冷意,手指轻轻放在腰间的刀柄上。
许元看见着了,但没理会,而是继续盯着对面那笑呵呵的三皇子:
“看起来筠庆似乎对我另有安排?”
三皇子一摊手,笑着说道:
“周兄这种人才若是在许公那里得以重用,怕是又要出个华鸿了,哦不,能出不少华鸿。”
许元面色平静,饮了口酒:
“筠庆当真看得起我,若不是家父当真不能背叛相国府,我倒真是想随你一同闯闯。”
三皇子叩击着桌面:
“背叛只是一个生意的加码问题。”
许元微微一笑:
“这个价码筠庆你出不起。”
三皇子叹了口气:
“.忠诚么?许公倒也真乃人杰。”
说罢,安静少许,三皇子拿起筷子,指着餐桌上的佳肴:
“周兄,这一顿饭菜是我最后对你的招待了。”
“断头饭?”许元倒也不避讳。
站在对立的立场上,能除掉自然是要除掉的。
如果可以,他也想除掉这三皇子。
而对面的三皇子听到这话,直接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声音闲散而随意:
“说笑了不是,今日后我会书信一封给许公表意周兄大才。”
“.”
许元眼神一凝。
三皇子撸起袖子倒酒吃菜:
“别这么看着我,许公乃是为了大炎,除掉你这样的人才对于我大炎也是一种损失。
“我们是朋友,而非敌人。”
顿了顿,
三皇子似乎想起什么,突然抬头说道:
“对了,待你得势后记得把钱还我。”
“.”
许元闻言笑了,一边夹菜一边说道:
“啊?什么钱?”
三皇子“嘶”了一声,筷子微微一顿:
“不是,之前旅途花销银钱周琛你忘了?既然周琛你不跟着我,自然是要还的。”
“这不是请客的么?”
“这年头赚点钱真的不容易。”
“先欠着吧,以后再说。”
“随你,我的钱借着可是有利息的。”
“无所谓。”许元呵呵一笑。
“啧”
酒足饭饱,看着许元朝着楼外离去的背影,李筠庆躺坐在屏风之内的椅子上,用玉签剔着牙。
待到许元消失在门口,一旁的侯公公才细声问道:
“殿下,咱们真要放过此人?”
“我们和许公是朋友,而非敌人。”
李筠庆似是感叹的说道:“这相国府运气可真好,什么人才都是他们的。”
侯公公沉默少许,低声道:
“但他们相国府如今影响到了陛下的帝王之位,而且太子殿下似乎也.”
“侯公公。”
李筠庆打断,语气略微加重,瞥着身旁贴身大伴:
“不要让我把话说第三遍。”
侯公公闻言直接跪了下去:
“是奴婢多言。”
“行了,起来吧。”
李筠庆站起身伸了个拦腰:“我这三皇子的书信,许公信不信都是个未知数,也许会把此人当做习作也说不定,担心这么多做什么?”
说着,他朝着楼上走去。
而走出屏风,刚行了几步,李筠庆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栖凤阁大堂门口传入。
随之,许元那熟悉的声音遥遥传来:
“王公子,您有朋友要找您。”
王公子.
李筠庆闻言一愣。
这周琛为何去而复返,而且已经表明身份,为何还要叫他王公子?
正疑惑间,李筠庆随之朝着栖凤阁门口望去,便看到六个锦袍人跟着许元走入了大堂正不断朝着他靠过来。
许元一边走,一边笑着对着周围六名锦袍男子,笑呵呵的说道:
“对,那个穿白袍的就是王公子,我也是再此栖凤阁第一次遇见他。”
李筠庆眼神扫过那几个锦袍人的面容,发现尽是陌生之后探出了意魂,却发现对方气息以他修为竟然有些看不透。
气息鬼魅,但熟悉。
思索一瞬,李筠庆记起这熟悉感来自于哪。
此次游历,自己东南沿海与那些倭寇做了笔的大买卖,那所谓的“大名”身边的侍从就是此气息。
啧,不就是空手套了他六百万纹银充国库,居然兴师动众派刺客过来。
而在他的思索间,侯公公已经挡在了他面前,许元也已经开始悄然后退,而那几名锦袍男子则摸向了怀中:
“王公子,我家主子的银钱”
而锦袍人话未说完,
一声利喝响彻整个大堂:
“混账东西,放开我兄长!有什么事冲我来!”
“.”许元脚步一顿。
许元侧眸看了一眼周围的几名锦袍男子。
几名锦袍男子也看了看他。
仙乐阵阵而起,
许元血元心陨诀运转而出,腰间抽出铁剑,准备应敌。
李筠庆一边拉着侯公公的衣袖,一边大声喝道:
“侯公公,去帮我兄长,不用管我!兄长你先走.”
踏虚斩。
“.”李筠庆。
(本章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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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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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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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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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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