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姨娘一愣。
她并不是脑子愚笨之人,否则也不可能在丞相府蛰伏了这么久还没被抓到把柄,但因为她一直是在大齐这边活动,不知道牧仁常年待在军营中,许多她以为他应该知道的事情,他其实都不知道。
譬如,如今瘫坐在地上那女人就是当年的小沈大人这件事。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面前男人的表情,在决绝和仇恨的情绪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回想云王方才说要带走那女人时的表情,分明不像是怨恨,而是一种她有些看不透的淡漠。
莫非,他对那女人的感情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仇恨?她以前就听说大凉的云王心思深沉,杀伐果断,就连他手下的人也常常猜不透他的想法。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男人并不是什么善人,若是她一不小心惹了他,他是真的会杀人的。
她也不敢随意揣度他的心思了,小心翼翼地道:“当年,云王殿下进攻大齐的时候,是这女人带兵处处给云王殿下设绊,还……不知道用什么手段阻挡了云王殿下的进攻,所以妾才以为,云王殿下对这女人应该十分仇恨。”
康姨娘不想得罪云王,因此她尽量对当年的事情轻描淡写。
但身为当事人的牧仁,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当年那人不是阻挡了他的进攻,而是用计让他兵败如山倒!生生磨去了当年他尚存的最后一丝年少轻狂。
否则,他也不可能记他记了那么多年!
而当初对他做下那种事的人,理应是一个男子!这女人到底在说什么!
牧仁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原本就如刀刻般锐利的五官此时更是带上了他在战场上带回来的血腥之气,一双眼睛仿佛夜晚林间的猛虎,死死地盯着康姨娘,一字一字道:“你、在、说、什、么?!”
康姨娘的心猛地一颤,后知后觉地起了一身冷汗。
难怪这云王,连主子也不敢小觑。
只那瘆人的气势,便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抖地道:“王、王爷请恕罪,当年云王殿下和小沈大人间发生了什么,其实、其实妾也不是很清楚……”
她以为是她提起当年他战败的事情,惹恼他了。
牧仁全身紧绷,因为某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整个人仿佛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暗暗咬了咬牙,冷声道:“你说谁是小沈大人!”
康姨娘一愣,有些搞不清楚如今的情况了,下意识地回答道:“小沈大人不就是……”
“云王殿下如此聪慧,不可能事到如今都没察觉出来啊。”
一个微哑好听、此时却带着淡淡的调笑和嘲讽意味的声音响起,“说起来,真是好久不见了,云王殿下。”
牧仁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头,一双沉抑的眼眸带着旁人无法参透的神情看着明明狼狈地瘫软在地上,却倔强地仰起头一脸张扬的美丽女子。
这回确实是他愚昧了。
他早该想到的,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容貌和气质都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即便她真的不是当年那个男人,也不可能与那个男人毫无关联。
这里本就是大齐,是她的地盘,她做些手段阻挠他的打探轻而易举。
时隔十二年,他竟是又一次,被她玩弄在了手掌心之中。
跟在他身旁的苏德一脸震惊地看着沈卿。
俞相夫人竟然是小沈大人?!
这……这他娘的能震惊他一整年啊!
牧仁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女子,好一会儿,才哑声道:“确实,好久不见了。”
当初他与她其实也没正儿八经地见过面。
她不是带兵打仗的将领,因此从不会出现在前线战场,每次都只是站在城楼上,低头俯瞰两军对战的画面。
然而她不在战场,战场中却又仿佛无处不是她,那些仿佛洞悉了他所有想法的战术、甚至狡猾地利用他当初的年少轻狂对他设下的一个个陷阱,都是出自她之手。
直到如今,他还清楚记得,他与她所率的军队正面对上了四回,每回他被逼得退兵之时,都会忍不住仰头,冷冷地看着一脸淡然地站在城楼上的那个白衣飘飘唇红齿白的少年。
而他,仿佛嘲讽他一般,每回都会微微挑眉,朝他露出一个挑衅而张扬的笑容。
最后被她逼得全面撤退那回,她还轻笑着开口道:“大凉的战神,也不过如此。”
那时候她的声音虽不如平常男子那般醇厚低沉,却清透悦耳,带着一种奇怪而让人心痒的沙哑。
牧仁原本以为自己应该恨极了他,他自十五岁开始带兵上战场,就没有一个人这般嘲讽过他。
然而,后来回到大凉,他却鬼迷神窍一般,画了一张他高高站在城墙上俯瞰他的画像。
他清楚地感觉到,那时候在他心里涌动的情绪不是仇恨或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和沉抑。
连他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的情绪地,他一直派人留意着那个人的动向,直到十年前,收到他失踪的消息。
那天,他感觉自己无来由地心慌意乱,若不是身边的人制止,只怕他就要亲自闯入大齐查探他是否真的失踪了。
其实直到如今,他也搞不懂自己对当年那个嚣张跋扈的男人是什么心情。
沈卿淡淡地笑着看着他,她知晓求助他并不是一个好选择,不过是从一个狼窝,跳入一个虎穴罢了。
但此时,她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
不管这男人对她是什么心态,至少他不想杀死她这一点是明确的。
她淡声道:“如今我和王爷的处境似乎和当年反了,这就是俗话说的风水轮流转罢。不知道王爷带走我想做什么?可是要让我为当年对王爷做的一切赔礼道歉。”
苏德又是心惊又是讶异地看着那个不知死活的女子。
都这样了,她竟然还这般挑衅他们王爷!
她莫非以为,他们王爷是真的不会杀死她!
下一息,他却感觉身旁的男人快步向前走去,弯腰轻而易举地就抱起了地上的女子,冷着一张脸转身就要离去。
苏德:“……”
好吧,他们王爷确实不会杀死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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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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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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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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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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