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山里人,抬棒槌一夜暴富的事情,陈秀玉听过不少。
她其实也清楚抬棒槌的艰辛和危险。
想要有好的收获,在那些不知道被人搜刮多少遍的山野,可不容易做到,除非撞了大运,只有深入人迹罕至的地方才有稍微大些的机会,而那样的地方,又往往是最为危险的地方。
除了让人措不及防的野兽毒虫,还有不知道啥时候会下黑手的人,这才是最可怕的。
但,老话常说,富贵险中求。
想要求得富贵,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蒋泽伟那是在几十年前就组建过参帮,有着前人传承的人,显得弥足珍贵,利用好了,那会是开启富贵之门很好的一把钥匙。
吕律肯定不会错过这等机会,这些宝贵的经验,可不是谁都有机会学到的。
陈秀玉心里其实很矛盾,但怎么选择,早在她决定嫁给吕律的时候,就已经作出,这是个胆大的姑娘,过了不少苦日子,心里也憋着一股子不输男人,想要改变自己命运的闯劲。
她向来不是一个畏缩不前甘于现状的人。
只是现在,有了一個一心护着她,很有能很有闯劲的吕律。
对她来说,让吕律没有后顾之忧,就是最好的支持。
“也不看看我的男人是谁,那可是有能力猎虎的高明猎手!”
陈秀玉在心里,这么劝慰自己的担心。她选择相信吕律,而不是展现小女子的各种柔弱。
周翠芬她们在分拣好蘑菇后,也来帮着洗菜做饭,吕律乐得清闲,出了屋子,去围着栅栏巡视一遍,回来的时候,已经饭菜上桌,招呼着王大龙一干人吃过饭后,他骑了追风,前往赵团青他们落脚的草甸子。
两个用桦树皮包裹着的仙人柱静静地扎在小草甸子中,乌娜堪正端着洗好的蘑菇和蔬菜往回走,看到吕律骑着追风过来,笑着打了招呼。
赵逸和赵茹两个小家伙听到声音,也立刻从仙人柱里边跑了出来,赵逸手里抓着炉果在吃,赵茹则抱着个罐头。
都是吕律昨天在区上给他们买的东西,甜食向来是孩子们的心头好,尤其是没多少机会吃到这些玩意儿的孩子,尝到一点甜头,就恨不得一次吃个够。
这一路下来,他们早都已经跟吕律混熟悉了,高兴地冲着吕律叫叔。
吕律翻身下马,伸手揉了下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吕叔,帮我把罐头打开,我打不开,额娘也打不开!”
赵茹将罐头瓶子送到吕律面前,一双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吕律。
吕律接过罐头瓶子,看到瓶盖上都有牙齿印了,也不知道为了吃里面的东西,他们都用了什么招。
他将罐头瓶倒转,用手掌在瓶底用力拍了两下,然后简单将瓶盖拧开,这简单的操作,在俩孩子眼中就觉得很神奇了,都用惊讶无比的眼神看着吕律。
吕律将罐头瓶子递给他们,两个小家伙迫不及待地轮着喝了些里面的甜水,身为老大的赵逸更懂事些,将罐头瓶子往吕律面前送。
“叔叔经常吃,你们留着自己吃就行,好吃吗?”吕律笑问。
“甜丝丝的,好吃!”赵茹、赵逸高兴地抢着说。
“喜欢吃的话,下次叔叔再给你们买!”
“好啊,好啊!”
俩孩子高兴得不得了。
吕律环顾周围,见草甸子上两匹马都没在,不由问道:“嫂子,赵老爹和赵大哥呢?”
“他们一早就进山里去了!说是今天要到屯里办事儿,得打点东西,不能空着手去……嗯,他们回来了!”
乌娜堪说着,伸手朝林子里指了下。
吕律回头看了下,看到最先跑来的黑嘴,紧跟后面的是牵着马从远处林子里钻出来的赵团青和赵永柯。
两人这趟出去,一人打了两只狍子带回来。
虽然常年在山里生活,也不善言辞,但并不是说他们就完全不懂人情世故。赵团青没少在大荒里走动,接触的人不少,知道的东西也多,很显然,打狍子送礼,是他的主意。
“这地方,好倒是好,就是野物少了点,为打这几只狍子,跑了我们爷俩不少路!”
到了吕律旁边,赵团青有些不满地说。
屯子周边,野物能多,那才真的叫奇怪。
“这当然比不了深山里!”吕律笑道:“有马的话,往深山跑上一趟,也不是啥难事儿。”
生活方式的转变,这一家子,还需要不少时间适应。
“这些东西送人够不够?”赵永柯更关心这问题。
“我也就是带你们去见见秀山屯的屯长和治保主任,两只就够了,哪用得了那么多。”
其实吕律更想说的是,不用那么大费周章,昨天从区上买了不少罐头、炉果,带上这些东西一家送点就行,这本就是区上政府答应的安排的事儿,不像他自己初来乍到求那样一个名额,不需要那么大的人情。
不过,转念一想,带上狍子送人,总比罐头炉果强,再说,那是送给王德民和张韶峰,又不是别人,他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至于屯里的其他人,就让赵团青他们自己慢慢处得了。
以他的老辣,看人的眼光不比吕律差。
“那还打多了……剩下的两只,一下子也吃不了那么多,也放不住,小吕,你拿一只回去吃!”赵团青很快做出安排。
吕律笑着点头:“行啊!你们赶紧做饭吃,我是吃过饭了才过来的,不用管我,吃好了我们就去秀山屯!”
正好家里没啥肉食了,带一只回去倒也省事儿。
赵团青直接递来一把猎刀:“帮忙剥皮!老了,多走点路,都觉得够受。”
他现在是一点不把吕律当外人。
吕律也不介意,接了猎刀就准备动手。
可是这猎刀到了手里,他却有了新的念头:“赵老爹,这猎刀,能不能送我一套?”
猎刀,是鄂伦春人随身携带必备的狩猎工具,携一把猎刀,便多一番胆气。
在这茂密的原始森林里生活的每一个鄂伦春猎人,时时刻刻都佩戴着猎刀。
他们的猎刀,锋利背沉,材质坚硬,跟他们坚毅沉稳的性格很像,平时更是精心呵护。
吕律手中这猎刀,还有着用白桦树木精雕细琢的刀鞘,乳白色的木质上,形象地雕刻绘制有飞禽走兽的团,加上岁月的沉淀,堪比一件出色的工艺品。
拥有一把好的猎刀,是鄂伦春人的骄傲。
长期在深山密林中与豺狼虎豹角逐,凶险异常,安危难料。
有丰富经验的猎手常常佩戴三把猎刀。腿和腰间都插有应急的利刃。
在狩猎时,当猛兽的尖牙利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击,来不及使用猎枪射击,而危险又近在咫尺时,只有抽出猎刀与猛兽搏斗。
平日里剥兽皮、砍骨、剔肉、吃东西;露营时,凿冰取水,砍树削枝,剥桦树皮建仙人柱,加工各种所需物品,都离不开猎刀,是行走山里的鄂伦春人不可缺少的东西。
他们的猎刀大都是自己制作,或是用猎物跟汉人换取好材质的普通刀具,然后根据自己喜好重新加工,再做出骨刀柄或是桦树馏包刀柄和刀鞘,刀鞘外常设有插骨筷子的凹槽。精美的猎刀和精致的骨头筷子成为一体,十分漂亮。
而骨筷,也是用鹿的小腿骨截齐敲裂成两半后成为骨条,精心刮制打磨而成,也是好东西,在野外用着也方便。
对于猎刀,可以说是他们千百年来狩猎的经验结晶,比起侵刀方便实用。
吕律隐约有个印象,这猎刀的制作技艺在后世还是非遗传承,是鄂伦春民族文化三宝之一。
赵团青递来的这猎刀,更是漂亮,吕律一下子就动心了。
别说自己有用,就即使拿来当藏品,也是极好的东西。
“你小子,这是我父亲送给我的猎刀,带了一辈子了,可不能送你!”赵团青瞪了吕律一眼:“每个鄂伦春男孩在刚出生的时候,都会有父亲亲手做的一把猎刀,这是我们的习俗。”
吕律没想到,还有这等重大意义。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这张口就要,太过于唐突了,只能讪讪一笑:“我不太清楚这些,以前也没听你说过,没想到这么重要……”
“等过段时间,我回乌拉嘎公社一趟,给你定制一套,都是猎虎了,没套好刀也不行。这刀我打不了,没那条件,也不会打,不过,我在乌拉嘎有个几十年交情的老家伙,去年的时候,我在山里捡到几颗生锈的炮弹头,我还专门给他送了过去,那可是好钢,我让他给你好好打一套。”
赵团青忽然笑着说道。
早年间,小兴安岭也没少被祸祸,在山里捡到绣炮弹,也不是啥稀奇事儿。
“啊……”
赵团青突然又将事情应下来,吕律一下子变得欣喜,很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会不会太麻烦?”
“谁叫你小子,见人就跟人说我是你师傅?”
赵团青伸手指了指吕律:“我都当师傅了,不得给徒弟送点东西。我的徒弟是猎虎,我这脸上也有光啊!”
听到这话,吕律顿时笑了。
他心里也清楚,赵团青这是把他当自家孩子看了。
“傻站着干啥,赶紧剥皮啊,等着吃肉呢!”赵团青又瞪了吕律一眼,催促道。
吕律心里早乐开了花,赶忙拔出猎刀,开始剥狍子皮。
赵团青看着吕律,微微笑了笑,给自己卷了旱烟抽上,逗弄孙子孙女去了。
赵永柯则忙着帮吕律剥狍子皮。
两人都是熟手,事情很快做完,等着一家子吃过饭后,吕律叫上赵团青和赵永柯两人,骑着马将那只白得的狍子送回家里。
周翠芬和赵美玲已经去区上送蘑菇了,陈秀玉和王燕、蒲桂英则在忙着处理那些剩下的蘑菇。
见吕律送来一只狍子,陈秀玉迎了过来,只要陈秀玉在,就一直屁颠屁颠跟在身后的三只猞猁崽子,立马就凑了过来,冲着吕律放下的狍子团团转,在元宝它们过来的时候,又吓得往一边缩。
“这咋又弄只狍子回来了?”陈秀玉有些欣喜。
“师傅送的!”吕律笑笑,交代道:“得空处理一下,莪领他们到屯里走一趟,事情办妥后,我顺便看看咱们的庄稼。”
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到过地里看过了,种下去以后,就锄草、壅土时到过,其它时间都是陈秀玉经管着,光听陈秀玉说,自己都不知道具体情况。
这地种得,还真不称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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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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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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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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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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