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有好几天没吵没闹了,突然听到马金兰这明显带着火气的话,陈秀清立马知道,肯定是又闹别扭了。
他到门口,看了看陈秀玉的屋门,发现是从外面锁着的,不由回头看向马金兰:“妈,这门你锁的?到底咋啦?”
“没啥,一天天就知道在外边疯跑,关她几天,看她以后收不收心。”马金兰冷哼了一声:“那还有个姑娘家的样子。”
陈秀清瞪了马金兰一眼,朝她伸手:“钥匙拿来,赶紧把门开开。”
“该到开的时候我会开……饭菜都凉了,赶紧吃饭!”
“钥匙给我!”
陈秀清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就马金兰这样,他已经意识到,事情不会是像她所说的那样简单。
“不给,钥匙已经被我藏起来了,你也别找,找不到!”
马金兰说着,回到炕边,身子一趔,坐到炕沿上,端了碗筷,准备吃饭。
“到底是咋了?”陈秀清一下子急了,暴喝起来。
马金兰被这声暴喝吓了一跳,但只是瞪了陈秀清一眼:“你到底吃不吃……你不吃我吃!”说完,一个人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见陈秀清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到陈秀玉房门口敲敲:“妹妹,你没事儿吧?到底咋啦?”
屋内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秀清接连催问了几遍,都没有回应,赶忙冲到屋外,趴在窗口,将窗纸直接撕开個口子朝着里面张望。
屋子里黑沉沉的,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隐约看出,陈秀玉缩在炕上一角,双手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妹妹,到底是啥事儿啊?有啥事儿你跟哥说说,可别憋坏了。”陈秀清看到陈秀玉无恙,稍稍松了口气,缓声问道。
陈秀玉偏头朝陈秀清看来:“哥,我没事儿……我今天到山上找了你好久,你咋不在你告诉我的那片山上啊?”
“我在山上看到了一只大叶子在一棵红松树干上上追着一只灰狗子绕了好多圈,用弹弓没打中,吓跑了。一只大叶子的皮毛,在国营店收购点能卖上百块呢,所以,我就一直追着,看有没机会打到,一走就走远了些,后来被雨给挡了回不来……”
陈秀清温和地解释一遍,随后问道:“妹妹,你到山上找我干啥啊?我都跟你说过了,一定不去深山,我到的地方也只是在响水溪林场附近,不远。可惜了我太笨了,大叶子到最后跟没影了。”
大叶子,也就是东北最著名的皮毛小兽紫貂。
大叶子皮价格不菲,单张大叶子的皮就能卖到百多块,若是凑够一张大皮,那是千多块的东西。
发财的心谁都有,难得碰到一次,陈秀清心里火热。
陈秀玉点点头:“哥,咱妈把我许配给别人了,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人,三天后就来订婚了,妈安排的挺好,今天已经连亲戚都知会过了。”
“啥……”
一听到这话,陈秀清一下子急了,直接几下蹿进屋里,冲着马金兰就吼了起来:“你干啥啊你?你问过我们了吗?”
“问啥问,你一心向着那个盲流子,整天跟他混在一起,跟你妹一样,满脑子都是他,问你有啥用啊?”马金兰将手中的碗一下子磕在桌上,也跟着一下子吼了起来。
“钥匙呢?”
陈秀清吼道。
他最是清楚陈秀玉和吕律的关系,两人心中都有对方,以吕律的本事儿和能耐,他最是放心将自己的妹妹托付给他。
那晚在深山里,陈秀清更是深有体会,明白他们彼此间的情谊已经相当深厚,当着他面说的那番话,即使陈秀清再笨,也知道那无异于私定了终身。
现在,马金兰一声不吭将事情做成这样,这是要棒打鸳鸯,也是陈秀清不想看到的。
见马金兰板着脸,依旧无动于衷,他四下瞅了瞅,跑进厨房,提了劈柴的斧头出来,想要将这门扣给敲下来。
马金兰见状,连忙吼道:“你干哈?”
就在这时候,陈秀玉的屋子里忽然传来砰砰的响动,那是窗户被砸的声音。
陈秀清和马金兰都愣了一下,赶忙往屋外跑。
刚出门就听砰地一声,是里面同样被用小锁锁了的窗户被砸开,紧跟着,陈秀玉从窗口跳了出来,朝着院外跑去。
马金兰站在门口吼道:“你个死丫头,你今天要是敢出这院门,就永远别回来。”
“不回来就不回来!”
到了院门口的陈秀玉,回头看了眼马金兰,淡淡地说了一句,拉开院门跑了出去,转眼完全消失在黑暗中。
隔壁,怂狗家,车老板子江显昌和他媳妇儿在院子里,一个叼着烟斗抽得叭叭响,一个磕着瓜子儿,满脸堆笑地看着陈秀清家。
在见到陈秀玉顺着大路跑远,那女人伸手拐了下江显昌:“看看,这时候往那边跑,是要去找野男人啊。”
江显昌笑了笑,烟袋锅里的叶子烟烧得更旺了。
黑沉沉的天空,又有雨点洒落。
“哟,下雨了,赶紧回家。”
江显昌一抖披在身上的外衣,往屋里钻。
他女人也跟着往回走,到了屋里,手中的瓜子也嗑完了,她找来铲子和高粱扫把,将满地扔得是的瓜子壳的地面扫了下,趁着雨还未下大,隔着栅栏,将垃圾掀外边大路上,又快速跑了回去。
陈秀清家。
陈秀清在狠狠地瞪了马金兰一眼后,回屋将用段树皮做成的蓑衣披上,又取了另外一件,点亮马灯,快步跟着跑出院子,朝屯中大路追了出去。
陈秀玉这时候顺着大路往屯西跑,陈秀清心里想着,她十有八九是去找吕律了。
只是他一路紧追,始终没有追到陈秀玉,雨反倒又下大了。
一路紧赶二十多分钟,陈秀清到了吕律的地窨子栅栏外边,见吕律地窨子里灯火亮着,心头一喜,自己将栅栏门打开,跑到吕律地窨子门口,敲了敲门板:“律哥……”
地窨子中,吕律正在用网兜分装今天从区上买回来东西,准备明天去请王德民和张韶峰作媒的礼物,更多的是准备送到陈秀清家的。
他突然听到外面啪啪啪踩着雨水的脚步声,也没听到元宝叫声,正奇怪下着雨找来的是谁的时候,刚准备开门,就听到了陈秀清的敲门声和叫声,赶忙将门打开。
披着蓑衣的陈秀清脑袋探进来一看:“律哥,我妹没来这儿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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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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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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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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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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