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数艘战船很有些狼狈,战棚、船舷被插满箭矢,甲板上还残留一滩滩血迹,必然有一些将卒在清晨的水战中负伤甚至牺牲。
除了有三艘战船还冒着缕缕黑烟,甲板上水军将卒正手忙脚乱扑灭火势外,还有一艘战船的左前侧撕裂开一个狰狞的大口子,露出断茬的船板,显然是在水战中被敌船狠狠撞击,只是依赖水密舱还在发挥作用,才勉强逃入玉带河中,没有被直接击沉在长江之中。
不过,十数艘体型更为庞大的敌船从阵阵飘荡的雾气中追出来,却没有敢紧追不舍杀入还算宽敞的玉带河水道之中,而是停在河口外侧的江面上逡巡不去。
河口以东,座落在铜鼓山脚下的一座营寨里,站在寨墙之上的将卒盯着江面上的敌船,营寨里数架投石机都已经将装满石块的悬箱高高吊起,就等着敌船敢追入玉带河之中,就发射投石机。
很显然这次的敌军很是警惕,在河口盯了许久,最终顺流而去。
…………
…………
在铜官山东北方向,相距五六里地,铜陵城与当世大多数县城一样,建得四四方方,约七百余步纵深;在铜陵城的北面,看似低矮、东西绵延仅五里许的铜鼓山,却像一道绿色的屏障沿江峙立。
玉带河从铜鼓山西麓山脚蜿蜒往南流淌,是将铜陵城西那一片叫天井湖的湖荡水泽与长江连接起来的主河道。
由于天井湖紧挨着铜陵县城,当地民众数百年来于湖畔围堤垦殖、发展农耕不息,垸寨林立。
史琥率选锋军前锋兵马先于铜陵县南面的铜官山东麓扎营,在徐怀得授节制天下勤王兵马权柄之后,就迅速赶来铜陵,将行辕暂设铜陵城中。
徐怀除了征用天井湖沿岸数座垸寨作为驻营外,还于铜鼓山之上设立数座军营,令接受他节制的宿卫禁军一万五千将卒,第一时间在余珙、凌坚、余整、周述、韩文德等将的率领下进驻其中,窥视北岸庐江县。
也恰如刘衍立于秦淮河畔所设想的那般,京襄军依托铜鼓山及天井湖沿岸诸多所征用的军寨、营垒,利用铁线绳对进入天井湖的两条主要水道玉带河及西面的黑沙河,形成数道可以迅速启闭的拦河铁索。
荆州水军最初是小规模强闯虏兵水师的封锁网,将一部分战船及水军将卒调到铜陵会合,避入天井湖中。
虏兵当时还很头硬,仗着船坚且巨,就强闯进玉滞河、黑沙河水道,想要在仅十数里方圆的天井湖里将小股荆州水军歼灭掉,但闯入河道之后就被依托岸营骤然拉直起来的拦河铁索截断退路——
以利斧劈斫、以船体抵住铁线绳强拽两侧桩基,敌船也许就被拦河铁索困住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不过,这么短的时间里,被两岸快速移动就位的投石弩当成活靶子投掷火油罐,荆州水军先遣战船又快速反扑过来,将敌船压制在狭窄的河道里进行猛攻,最终仅有不到半数的敌船狼狈逃走,其他敌船或被烧穿船板沉入水中,或直接被俘获……
虏兵吃了两次亏,折损数百人马,才深刻认识到不能控制两侧的陆地,战船进入狭窄水域,面对可快速移动的投石弩车,就是活靶子。
从此就再也不敢擅入玉带河、黑沙河。
然而徐怀将南岸步骑及水军的主营设于铜陵,绝对不会因为虏兵水师不敢擅入天井湖雷池半步就心满意足的。
他初期的目标还是要叫虏兵水师从此不敢再从铜陵溯流而上,擅入铜陵以西的江水。
在过去一个月时间里,只要虏兵水师的战船敢出现在铜陵以北的江面之上,荆州水军就会凶狠的从天井湖杀出,以少量的快速战船,如艨舯、斗舰、大翼船组成突击船队,对落单的敌船进行围剿,或突击虏兵船阵侧翼。
突击船队常常是箭矢一通乱射,或用投石弩将数只火油罐齐齐掷出就走,绝不与虏兵战船在江面上纠缠。
就像是一只凶狠的野狼对着体形庞大、却不够灵活的猎物,猛然扑上去咬一口扭头就走。
虏兵水师看上去兵强马壮,但近一个月的纠缠,双方伤亡不成比例,也就轻易不敢再擅入铜陵以西的长江水域,以免将薄弱的侧翼暴露出来。
在铜陵上游百余里外的枞阳县,范宗奇率京襄主力援军,同样依托枞阳城与附近的青桐岭、石矶山及菜子湖等山水地形,进行同样的部署,对虏兵水师进行双重遏制。
荆州水军同时还利用枞阳菜子湖、铜陵天井湖两大水营,对建邺水师残部进行收编,目前除了南蔡还继续保留一定水军力量,与南岸荆北路所辖管的鄂州水军,防范虏兵水师有可能长驱直入外,荆州水军在枞阳、铜陵的兵力目前也已经达到四千余众、大小战船两百余艘。
建造浮渡的选址没有直接放在铜陵,而是选在铜陵上游八十里开外,秋浦与枞阳之间。
目前已经选择岸基稳固、地势较高的江畔建造了沿江栅营。
因为两侧的山岭距离江滩都较高,徐怀又下令从枞阳、秋浦两县征用数千民伕,于两翼淮阳山及黄山开采石料,运抵栅营,紧挨着栅营砌筑巨型石墩作为浮渡的固定基础。
用传统的铁环索横于枞阳与秋浦之间江面之上,是难以想象的。
毕竟四五里开阔的江面,一根足够坚固的铁环索就重逾七八万斤,同时还要搭设浮桥,至少需要六到八根铁环巨索,再算上搭设浮桥所用的舟船、栈板自重以及长江水流的冲击,怎么可能从两岸找得到合适的固定物?
秋浦、枞阳是都有山,也有巨大高耸的石崖,但距离江滩都较远。
京襄目前除了考虑采用更为轻质的铁线绳、在两岸砌筑巨型石墩进行固定外,还在云阳等地着手铸造十数只上万斤重的巨锚,用于固定浮桥以抵挡水流对浮桥的冲击。
即便如此,喻承珍、庄守信等人对浮桥能否在汛季正常使用,心里还是没有底的,他们完成相关筹备工作之后,赶到铜陵跟徐怀汇报,也表达到这层担忧。
“浮桥最终能否建成,已不再是关键,你们尽力去建便是!”
徐怀袖手站在铜鼓山之巅,宽慰喻承珍、庄守信等人——建造汛季还能使用的长江浮渡,可以说是工造司面临的新的考验,喻承珍、庄守信在泌阳也坐不住,亲自出马。
虽说铜鼓山仅有二三十丈高,但紧挨着长江,左右皆湖泽或泥沙沉积而成的平川,视野犹为开阔,也能清晰眺望到七八里外,长江北岸的情形。
面对庄守信赶来汇报秋浦-枞阳浮渡的筹备情况,徐怀还是安慰起他们不用焦急。
事实上他们只要能在长江之上成功的架设拦江铁索,从池州秋浦县、舒州枞阳县往西,长江水运就能彻底恢复畅通。
到时候不仅荆南、荆北、京襄乃至川蜀等地的粮秣兵械以及人马,就可以通过水路源源不断的东进,直接运抵池州州治所在的秋浦县以及枞阳县等地,南岸的人马也可以通过渡船北上,不需要再拘泥于浮桥。
“虏兵也想学我们,依托大矾山及枫沙湖,在庐江临江地区建造水营?”
徐武江这次赶来铜陵,计划在徐怀亲自到北岸督战之后,他留在铜陵坐镇。他这时候站在铜鼓山之巅,第一次亲眼眺望对面的沿岸地区,看到虏兵一队队人马正在庐江县大矾山南麓,围绕枫沙湖同时修建好几座营寨,很显然是想仿效京襄,于庐江县临江地区修建利于战船快速出动以及驻泊的水营基地。
“我们的意图昭然若揭,虏兵想要加以遏制,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徐怀微微一笑,说道,“让他们东施效颦去,大不了水战提前罢了!”
徐怀将南岸大营设于铜陵,一个关键点在于铜陵乃是黄山余脉东部末梢,往东两百余里基本上是一马平川,仅在当涂与溧水之间有牛首山等低山起伏,还都在义军的控制之下。
徐怀仅仅用牛首山义军承担沿江防务,就是考虑到虏兵敢再度大举登岸京畿,他可以直接从铜陵大营快速出兵,在占尽天时地利及人和的条件下,与渡江虏兵进行会战——事实上他将南岸大营设于铜陵铜官山,就震慑于虏兵不敢再大举登陆南岸。
当然,另外一个更关键的原因,就是在铜陵的对面,乃为虏兵重重包围起来的庐江县城。
想解淮西之围,第一个关键节点就是先解庐江之围,打开东进巢湖、北往舒城、合肥的通道。
目前虏兵水师的主驻泊地乃是巢湖。
巢湖虽然足够安全,但虏兵水师的战船通过濡须口水道进入长江,就要先通过近百里长的运河水道,然后再从芜湖县北面溯流而上,需行两百里水路,才能抵达铜陵与庐江两县之间的长江水域。
这意味着哪一天,徐怀下令铜陵水营战船配合枞阳、潜山等地集结的步骑一起出动,进占庐江县南部大矾山等临江山地,虏兵水师很可能来不及赶来配合其步骑进行狙击作战。
因此虏兵仿效京襄在枞阳及铜陵的水营,相对应的在庐江县南部临江地区,依托山川地形修建水营基地,就是想着凭借其占优势的水军力量,一方面将驻守铜陵的京襄水军压制在天井湖之内不敢轻易进入长江,另一方面则想着更便捷的从水路突击京襄在枞阳、秋浦以及潜山等的沿江部署,甚至阻止京襄在长江之上架设拦江铁索……
事实上等虏兵在庐江的水营基地快速建成,铜陵水营进入长江的河口,距离虏兵水军进入长江的河口,将不足二十里。
双方水营基地如此接近,大规模的水战将很难再去避免,除非甘愿被对方压制在内湖之中不露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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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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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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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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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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